第40章 为龙誓结

这场载入史册的为龙誓,一切纷争动乱的源头,却也是有史以来最诡异的一场为龙誓。

极西霸主明月魔枪宫,曾经有三次为龙誓,哪一次,不是名动四方的武皇,一身武艺非凡入圣,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就四放。而眼前这个少年,明显的内力不足武力低微轻功三流,不要说天下无双,恐怕在场诸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将他打的满地找牙。

可是不得不说的是,那三位名震四方的武皇,最终都没能成为真龙。

你能成么?

所有人都注目在那场中少年身上,如是想道。

“九夫人一世英名,只怕是这次看走眼了!”月戈气急败坏的在武台前走来走去,武台中的白虎依旧是面无表情。

颤抖的手指指向还在吃包子的荒斐,月戈怒吼道:“白虎,上!什么上得武台比试才开始,见鬼去!为龙则为天下之龙,哪里能拘泥于一个武台,杀!”

十指扣动,十名傀儡战士立刻挥动手中兵器,脚踩奇门八阵从台上飞身而下,直扑荒斐!

月舞裳条件反射的要为荒斐挡下一切,却被他伸手一拉,拉到身后,眼前少年乱发覆面,笑道:“不成,我来!”

当然不成。若月舞裳出手,就坏了为龙誓的规矩。

虽然,月戈肆意的坏却规矩,却无人能管他。

事实如此,在你拥有,能制造规矩的实力之前,你就得按照对方的规矩来。

十名傀儡,十把武器,眼看着就要招呼到荒斐身上。

却,十杆银枪,冽如寒光,挡在了荒斐面前。

十名魔枪姬,马尾轻扬,英姿飒爽,素面戎装,编织成充满杀气的枪阵,一挡下十傀儡,便将荒斐与月舞裳护在中间,用她们的行动宣誓!誓死捍卫!

“月大人,荒大人,我们接到令牌,特来助阵!”一名魔枪姬眼睛里都在着火。

“月大人乃我魔枪姬首领,荒大人乃我魔枪宫首徒!怎可任由汝等如此无礼!”另一名魔枪姬喝道。

“黑旗营魔枪姬!”月戈俯视着她们,喝道,“你们敢擅离大营?还不快以死谢罪!”

一名魔枪姬随手从腰间拉出一枚令牌,巨大的铜牌垂着红色尾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魔枪姬枪阵中,月舞裳朝着月戈笑道:“我的令牌在此,兼明月宫少宫主口令,虽动不得整个黑旗营,但我有亲卫十名,敬遵使命,誓死捍卫少宫主与少枪主!”

在她身后,荒斐咬着包子,依旧笑得不动声色。

就好似,眼前万象变迁,不过一盘棋。

现在,他执黑子……一只手,高悬在棋盘上。

月戈的目光穿过白虎,穿过魔枪姬,穿过月舞裳,落在荒斐身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刻,他的心里冷得颤抖。一生之中,只有在面对最可怕的敌人时,他才会有这种窒息般的冷颤。

暗宫,是明月魔枪宫最后的堡垒,也是明月魔枪宫最清醒的眼睛。在明月魔枪宫征战俗世的时候,暗宫必须清醒的像天下之幕后的下棋者,一切生生死死,不过一世棋,一切爱恨交织,不过棋子。落棋只为大局,输棋哪管棋子。

为什么,此刻,他会觉得……对面那个微笑着的猥琐少年,会比他更加清醒,更加高明,更加透彻,更加无情的令人发颤……

一切生生死死,不过棋局。

一切爱恨交织,不过棋子。

不是谁最无情,谁就为王。

但为王者,必定无情。

思虑之间,傀儡已丧,当银枪刺入最后一名傀儡的头中,当傀儡的钢爪抓破最后一个魔枪姬的胸膛,第二场战事就此结束,结果是,两败俱伤。

白虎十指上的铜扣皆裂,手指上流下血来。而十名魔枪姬重伤者七,轻伤者三,不得不说,虽魔枪姬强绝于世,但是以命搏命的杀手,也是可怕非常。

“我赢了。”荒斐远远的朝着月戈一笑。

那执棋的手,终于放下。

月戈只觉一冷,仿佛心中一根弦被猛的弹断……断了的弦,抽打在他清醒的眼睛上……

“朱雀!上上上!不要再给他时间了!”他猛的吼道。

以扇为武的朱雀,微微皱眉,她敏锐的感觉得到,那个少年似乎在她的少主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但是她又能如何,唯有微微一叹,摇着手中描金扇,环佩叮当,笑容美丽:“谁来与我为敌?”

“我!”好汉一声吼啊。

众人望去,只见明月魔枪宫出名的大厨子扛着把杀猪刀,长满横肉的脸,叼着根草在那里耀武扬威,背后是一群可怕的厨子,左手拿着锅,右手拿着杀猪刀,锅敲刀,轰轰作响为他们老大助威……

朱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群厨子,把堂堂兰陵郡主打成大饼脸的伟绩在江湖上广为流传……

爱美的女士很远离之。

战事变化万千,有人喝彩有人笑,而月戈只看向荒斐,心里突突突直响……仿佛那只执棋的手,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态开始下快棋,将他打的措手不及。

他,已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他独自一人,无畏无惧无忧无虑而来,银枪一杆,笑傲楚狂。

初战,便以月舞裳克玄武。

压倒式的胜利带来的是他的先机,如将军战前击鼓,士气大涨,相对的,是全副武装的月戈弱了气势,丧尽先机。

次战,以魔枪姬克白虎。

此地乃明月魔枪宫大本营,围观者也皆为明月魔枪宫人,若要站在一方,自然选择魔枪姬的象征,四旗之一黑棋魔枪。他胜,自有无数人为他叫好,他败,自有无数人同仇敌忾,无论输赢,都有无数人站在他一方。

再战,以厨子克朱雀。

此战战的可谓智与心。厨子再厉害,厉害不过朱雀,可是朱雀却还没开战,便心怯了,心怯则胆怯,胆怯则招怯,可谓,心输便全输!朱雀,败了。

渐渐的,荒斐在月戈心中的形象,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压抑,仿佛层层乌云覆盖在他心头,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笑,只有一个意义……你,输了。

“玄武白虎朱雀青龙,组成四方大阵。”月戈却突然心平气和下来,张口,便是暗宫最强杀招,“暗宫子弟,入阵。一战定输赢。”

是的,一战定输赢,月戈望向荒斐,心中凛然,月荒斐,你不负红莲异相,你果然是龙……战吧!若输,你自然是输了一切。若赢,赢的却不只是为龙誓,还有我整个暗宫!

“不要!”荒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掏出包子继续准备拖延时间。

“……”月戈。

“开毛玩笑,看我快赢了你就搞群殴,他奶奶的,有种等我去把魔枪四旗都拉来,然后咱再打!”荒斐无耻的吼。

“……你不想赢得我暗宫的认可?”月戈无奈的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切!等老子为龙后,想把你们揉成柿子就是柿子,打成包子就是包子,管你认不认可呢!”荒斐无耻的笑起来。

“……”月戈握紧拳头。他妈的,他刚刚一定是脑中风了,才会觉得这家伙是高大的伟岸的……

“喂喂!暗宫的,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啊!从来为龙誓都是单挑,你们这是搞毛啊?”一个围观的魔枪男子吼道。

“是啊!存什么念头呢!当我们魔枪姬好欺负的么?”一个明显出自魔枪姬阵营的女子喊道。

不一会儿,围观的众明月魔枪宫人便叽叽喳喳的吼起来,驳论的力量完全倒向了荒斐这边。

被万人唾弃的月戈脸上抽了几抽,最后,终于不理智的吼道:“外人给我滚开!暗宫四杀绝阵,开!”

“你他妈的喊谁外人呢!”围观的人们怒了,大家都是明月魔枪宫的孩子,这么说,也太伤人心了。

让暴躁的魔枪们伤心的下场,就是他们哇呀呀的舞着手中的枪,冲进战场,坚定的站在了荒斐一方。

除却一些别派和朝廷放进来的粽子,在场围观的明月魔枪宫人,只要是会两下子的,都冲到了荒斐一方,而那些学账学商之类的辅助类人士,只能扼腕叹息。

“杂牌军!”月戈毫不留情的冷笑。

的确挺杂牌的。四旗魔枪姬有,从九州赶来的魔枪男也有。三十岁左右的精英有,十几岁的娃娃也上阵了,组成的大阵左边看是白旗军的半月阵,右边看是红旗军的弧月阵,从正面看又是黑旗军的满月阵,从后面看……他奶奶的根本就是条蚯蚓。

“哈哈哈!我看你怎么赢我!”月戈伸手一挥,四方绝杀阵如一根利刺,刺进了杂牌阵,直追荒斐而去。

月舞裳一见,肝胆俱裂,银枪在手,身纵凌云,便回援相救:“谁准你动他!”

厨子们见了,也哇啦啦的举起手中的锅子:“不许动他!以后还想不想吃饭啊?”

荒斐,静静的握紧了手中的银枪,却耐不住,手心的汗,污了枪身。

好像。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那月,那天,他仓皇的出逃,母亲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嘱咐,她的眼泪湿了他的脸颊。

她说,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我宁愿你不富不贵,不战而逃,但是,至少要活着……那样,至少有一天,我们还能再会……

刀光剑影,血染夕阳。

那人的枪如雪如冰,黑色的枪带起血色的雾气,覆着面具的脸,狰狞如梦魇。

追随他的人一个又一个倒下,保护在他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提起武器冲向那人,用生命空出时间让他逃跑,而无论他怎么跑怎么逃,那人总是提着一杆黑枪,追在他的身后。

好像。

和那一天好像。

他的狼狈他的不堪他的害怕他的无奈他的疯狂他的不甘,都在那一天滋生……他最终,将自己藏在泥地里,不敢哭不敢叫,任由地上惨死的声音一声一声响起,淋漓的热血渗透土地涂满了他的脸庞,他只能捂着嘴,把眼泪把哭声都咽回去……直到那人离开,他也不敢从土里爬出来,饿得半死只能吃泥土吃蚯蚓,渴了,只能吸土中腥气的血,直到被找到,被救出……他已经不人不鬼了。是的,自从那天开始,他就活得不人不鬼了,自从……遇见国之名将叶荆棘……

好像。

和那一天好像。

这一次。

逃,还是不逃?

利刺般的暗宫阵营,和蚯蚓般的杂牌军厮杀在一起,蚯蚓在处处荆棘般的杀阵中扭曲翻转,越战越伤。

“这场为龙誓本就不关你们的事!你们滚还是不滚?”月戈恶狠狠的吼道。

杂牌军个个咬紧了牙关。

跟错了主子就是死。

你们。

逃,还是不逃?

围观的众人蠢蠢欲动,有的想要杀进去助阵,有的无动于衷,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暗自庆幸,却忽有一人抽了抽鼻子,喃喃道:“好香啊……”

丝丝缕缕芬芳气,远远近近疏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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