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荆棘轻轻踢开门扉,走进雷菁房内,缓缓走到床边,将她轻柔的放到床上。如藕玉臂滑下他的脖子,却有一丝不舍,他这才发现,原来雷菁已经醒来。
只有她的房间不同凡响,带着丝丝缕缕的梅子芬芳,此刻,雷菁鬓发散乱在枕上,脸上却带着一丝病态的嫣红,如红药一朵,惊艳的开放。
叶荆棘楞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去:“喝水吗?”
雷菁轻轻的摇摇头,看起来格外乖巧,只用小手执拗的扯着叶荆棘的衣衫,不让他离去,仿佛,他就是她的茶,他就是她的水,有他,她便不渴,有他,她便如鱼得水。
沉默了半晌,叶荆棘终还是叹了口气,说:“其实,你不需要走和我一样的路。”
雷菁的眼睛亮了亮,知道他听到了自己刚刚的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还是开口,低低的说:“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
叶荆棘淡淡的笑起来,说不出的味道,那般的空寂如风,令人感觉不出来他在笑。他说:“你错了。你只是有些崇拜我而已,若是练枪就能懂我的话,那最了解我的人该是被我杀死的敌国大将李毅,他乃是当世枪法大家……”
他的笑容,让雷菁有些手足无措,可叶荆棘没有停下来,他继续笑道:“别和我走同样的路,仰望我,只会离我更远而已。若是仰望能靠近一个人的话,那为何历来帝王,受万民膜拜,却个个高处不胜寒?”
越是靠近,离的越远。
雷菁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眼泪在眼睛里转了又转,最后,还是哽咽的开口:“我想学枪……”
叶荆棘皱了眉头,却见雷菁拼命忍着眼泪,鼻子一抽一抽的说:“那天……醉流年和你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好配,我也想……配得上你……我要学枪……”
叶荆棘听了,顿时失了那般似近又远的笑容,哭笑不得的说:“那也不一定要学枪啊……学刀学鞭不也是一样?”
“才不一样呢……”雷菁抽了抽鼻子,说:“这不和两根筷子一样吗?枪只能和枪配啊,换了刀,那像什么,一短一长的,一点也不配……鞭子……哼,又不是打陀螺……”
叶荆棘嘴角开始抽搐,半晌才忍无可忍道:“枪是枪,筷子是筷子……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雷菁扯过叶荆棘的袖子,往脸上一蒙,声音闷闷的说:“那皇帝是皇帝,你是你,又为何要相提并论……崇拜,和我心里的,也是两回事……”
叶荆棘长睫一颤,居然忘记将袖子从雷菁手里抽出来。轻微洁癖的他,居然就这样,任由她将鼻涕眼泪一并抹在他的袖子上。
雷菁依旧将脸蒙在叶荆棘的黑袖后,从叶荆棘这边看去,袖上浮着她的脸蛋轮廓,她就像是要将自己镌刻在叶荆棘的衣袖上,从此随他左右,不离不弃。
小口微张,雷菁继续闷闷的说:“我真的在试着了解你啊……我,我知道你喜欢竹子,教里教外那么多山花烂漫,可你只肯在竹林前停下脚步……你喜欢吃味道淡的,有几次老大做了浓汤辣菜,你就往汤里倒水,菜你就挑了一筷子……你喜欢看书,比起枪,你看书时的表情更安静舒心……你……”
雷菁将自己藏在叶荆棘的衣袖后,自顾自的说,没有一丝条理,也没有什么逻辑,可就是这般细琐的小事,却叫叶荆棘一时间口不能言,睁大了眼睛。
要多久的凝视,要多少次的注目,才能发现他只在竹林前偶然驻足。
要多少个夜晚远远的站在他窗外,不被他发现,却偷偷的凝视他,这才发现他原来喜欢口味清淡。
要多少的深情,多少次回眸,才能看透他的心思,知道他原来性喜静,比起与人刀剑相向,他
更喜欢如其父般,静谧于书海。
那一刻,叶荆棘突然想起,第一次实现他三救之诺时,他的淡漠言语,他说:“夫妻,贵在相知相守,你了解我吗?”
那一刻,他是带着轻视的吧,因面前这孩子的顽劣无知,她除了他的名字,还知道些什么?他喜欢什么,他讨厌什么,她根本就全未在意过,婚姻大事岂同儿戏,她却能大大咧咧的怀着一本春宫书,口无遮拦的喊他相公。她却带着一群和她一样胡闹的人,玩着夜袭的游戏。
那一刻,他根本就没想过,她会听得进去,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居然真的那么努力的试着了解他。
夫妻,贵在相知相守,你了解我吗?
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
此时此刻,叶荆棘心中突然豁然开朗,雷菁这句话的羞涩含义,根本就是……我想了解你,然后,我们可不可以,相知相守……
没有人能对另一个人的深情无动于衷。
更何况,是一个女子一生只一次的,那般单单纯纯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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