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闭嘴,看书,别问我,去玩了,回见。”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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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近几年被(宠)得越来越像失智少女的千岁老人,就这么翻开了小册子。

她花了二十分钟看完整本册子,然后花了四十分钟绕场寻找卡斯。

“——喂!你出来啊!卡斯!你出来!薛谨他是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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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嘛呵呵呵呵呵突然就从那么小那么小一只崽子变成很容易冲动的讨厌雄性,而且成为会对异性产生幻想想要反抗家长特立独行甚至为了女人离家出走的无理智生物啊?!

↑完全把自己当作了被反抗的家长

不,等等,等等,似乎他十岁的时候就提过,人生理想是绝对包括谈恋爱结婚和养育……

所以现在是烦了吗?

因为长大了所以在思考如何找女人了吗?

因为我太烦了不许他频繁出塔所以被视为了他找女人过程中的绊脚石了吗?

我很快就会变成他故事中那个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并对着女主角嘻嘻冷笑的坏女巫了吗?

“喂!卡斯!卡斯!卡斯你在哪里啊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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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卡斯觉得集会场地里抓着青春期小册子乱转的这只有点可怜,但她逼自己回想起那恐怖的被炫耀填满的过去,毅然决然遁入了更深的阴影。

于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巫只好瞎逮同胞去哭诉。

——而在这位无与伦比的运气下,她果然一逮一个准。

“喂,喂,听我说啊,同志,喂……”

“啊!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家饭桶不吃我做的菜了!为什么?!区区一个饭桶!”

沈凌:“……”

你不要抢在我之前先逮住我的肩膀摇晃啊。

片刻失智的千年女巫还是在这位哭唧唧的新人后辈面前端住了架子。

她先是拍拍对方摇自己的手,示意她摇慢点,自己年纪太大都要被摇吐了——再给哭唧唧的后辈递了小手帕。

后辈:“呜呜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偶尔熬晚了没能早上起来而已!他竟然自己跑到塔外去了八公里以外的面包店买早餐吃!为什么?!是我的菜不香了吗?啊?!竟然不喊我起床做菜?!还宣言说让我以后不要早起做早饭!混蛋呜呜呜他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呜哇!”

沈凌:“……”

作为一个只吃菜不做菜的女巫,她无法理解对方悲伤痛苦的点。

……而且养的崽偶尔去外面买了面包吃是这么可怕的事吗。

“这个……呃……都养了几年了,也是时候锻炼他独立做菜了吧……”

这位后辈未免太操心了点吧。

“你不懂!”后辈沉痛道,“我还想要我的厨房!我还想要我的塔!”

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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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们养的崽好像从根本技能上就不是一个物种,所以沈凌把焦虑到差点就抓住自己头毛在地上圆周打滚的女巫后辈安置到了休息区。

期间她还想给对方留下联系方式,叮嘱她记得还那张哭湿的帕子——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因为这个后辈看上去在做饭编织等家务技能上点满,而且似乎很符合小鬼十岁时描述的理想型,也许会与自己家崽一拍即合,相看对眼……

不。

总而言之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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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的幸运女巫情绪在被后辈大哭之后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也只是稳定了一些些。

她坐到了集会角落,开始给自己灌酒。

这么一灌酒,又遭遇了第二位女巫。

第二位女巫正“吨吨吨”地往嘴里倒酒,然后翘起长靴,发出“哈——”的豪放叹息。

沈凌:“……你灌的那瓶是我桌上的酒。”

“啊,抱歉,看错了啊,小妹妹。”

对方“叮铃哐啷”往她这里补偿了一大堆美酒,然后搂住了她的肩膀,那极其惊人的某部位在无意中贴了贴她。

“小妹妹,一个女巫在集会里独自喝这么多,可是很危险的。姐姐保护你啊。”

沈凌:我的岁数大概是你的十倍呢,后辈。

后辈2号看上去是个过分豪放的女人,而且她没有表露什么十分激动的情绪,似乎来集会就是为了“吨吨吨”大口灌酒。

沈凌和她共同分享了起码一箱的威士忌,在喝到第三瓶时视野有点模糊,便停下了酒杯。

对方还在“吨吨吨”地喝,喝完后豪放地用手背直接抹了抹嘴巴,翘起的二郎腿踹了下桌脚。

“爽!”

她咂嘴:“养了那么个娘炮弟弟,老娘都(粗话)好久(粗话)没这么喝酒了!”

沈凌敏锐地嗅到了一点端倪。

“你也养崽?”

“啊……嗤,别提,简直神烦。”

沈凌便重新酝酿好“孩子青春期我该怎么办”的感情,刚想开口,又听对方晃着酒瓶说:

“最近死活不给我喝酒,满嘴什么‘酒精对身体不好’的叨叨鬼话,敢当着他面喝他就敢死乞白赖哭给我看……弟弟,啧。”

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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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这边的崽大概也不是一个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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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的集会之行最终还是没能找到任何一个让她抱着哭的女巫,后辈似乎都陷入了各种各样奇葩的麻烦。

临走时她还隐隐听到人群中一个红发女巫恶狠狠的发言:

“本小姐迟早要把他扔进巧克力搅拌机里搅死——”

……嗯,和那边激烈的生死危机比起来,自己家孩子只是青春期爱生气,好像压根就不是问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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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塞满“呜呜呜呜”且无从发泄的女巫小姐,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高塔。

高塔的窗户依旧紧闭,窗户内没有丝毫光亮。

而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临走前放出了“要在集会浪一年”的宣言。

于是沈凌又抬眼看了看星空,算出现在是深夜十一点三十分,自家作息规律的崽崽应该早就进入毯子睡觉了。

沈凌就又转身骑上扫帚,想回到集会继续喝酒,呆满一年再回来。

对永生的女巫而言,醉醺醺地昏睡一年,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尽管她在塔中的抱枕堆里睡觉时并不像是个睡美人,但她许许多多的死在她之前的同胞,都是选择了在睡梦中了结自己长久的生命。

……唉。

沈凌想了想,放低扫帚,开始在塔外的黑森林上空缓缓盘旋。

就这么等到明早薛谨起床吧,自己再进去。

毕竟人老了,待在集会喝太多的酒,清醒后就会头痛,头痛的时候没有人安抚没有人煮醒酒汤,可是很寂寞的啊。

……况且,如果因为赌气而失去了一年的相处时间,沈凌自己都会忍不住咬死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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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珍贵的,被她养大的小孩。

所以,如果是青春期,如果是渴望拥有正常的人生,开始反抗自己试图拥有他自己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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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黢黢的森林里,女巫的扫帚掠过一豆极微弱的灯火。

她愣了愣,降下扫帚,还未接近,就被地面上凶猛的生物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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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美艳的藤紫色的羽毛,绝算不上好看的脸色,恐怖的异瞳与手中提着的烛灯。

对方从树叶与暗影中穿梭而来,捕猎者般直接扯下了她的扫帚,逼得她狠狠降落——

“都过十点半了?!”

薛谨极阴沉地训斥道:“你打算在外面浪到几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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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女巫在森林里发现提灯的他时,第一个想法是,他在离开,这很正常。

可当遭到这么一通训斥后,她的第一句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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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我不放你离开!不行!阿谨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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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晚上六点开始就坐立不安担心孩子在外面摔跤十点半则不得不提着灯出来找小孩的对方:“……”

他真的很想劈头盖脸骂一顿这位总是在任性说瞎话的幼稚女巫,但他天性里似乎就携刻着一点——

【不得不对沈凌心软】。

于是裹紧了披风,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女巫小姐抱住,摸摸头,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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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回去给您煮姜茶。”

“呜呜呜呜呜……”

“酒味好重,太臭了,回去洗澡。”

“呜呜呜呜呜……”

“今早是我太过急躁,惹您生气,对不起。”

“呜呜呜呜呜……”

“……您究竟在哭什么?集会上发生了不好的事吗?那下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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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抽抽鼻子。

“我塞满了‘呜呜呜呜’的情绪。”她扁着嘴说,“可是一直没机会哭,所以回来找你哭。”

薛谨:我是什么,垃圾桶吗。

——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对方在说这话时一直紧紧拉着他的手,还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踩着他的脚后跟走路,耍赖的姿态真的令人完全说不出半点抗议。

“……那您怎么突然想哭?是发生了什么坏事吗?”

沈凌摇摇头。

“明年,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去环游世界吧。像你小时候写的那样。”

“怎么突然提这个……”

“财富、朋友、权力、阅历、甚至是女人——”

她握紧对方的手:“这些,只要阿谨陪在我身边,我都可以赋予你哦。所以不要再去想着自由独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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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森林里,提着烛灯前进的青年顿了顿。

“我不需要女人。”

他淡淡地说:“照顾您这么一个麻烦的女孩就足够了,请不要再给我塞多余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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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非要出塔旅行可以,但必须和我一起在无名指上佩戴银环,这是我家乡标志所有权的风俗,可以减少许多麻烦。”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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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知道这个风俗的女巫,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臭小鬼,就连出去旅行也要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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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此刻,沈凌也并不明白成年就意味着什么,以及一个天性就是自律的家伙永远不会拥有懵懂摸索的过程——他只是遵循规则,在默默等待自己成年的时候,默默等待能够真正平等的时候。

然后,水到渠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