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沈凌:“……”

“喵嗷!喵嗷!喵嗷!”

“乖一点。”

沈凌弓着背把他嗷进厨房,然后弓着背转回来,每一根毛发都写满愤怒:“喵嗷嗷——”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个家伙是不是变了!我就说他不对劲吧!他现在——

沉迷吃鱼子酱的卡斯:“吧唧吧唧。”

沉迷吃鹅肝的卡特:“吧唧吧唧吧唧。”

沈凌:“……”

“嗷!”

肉垫再次拍在了这两只猫的鼻子上。

【一小时后】

薛妈妈贤惠起来无疑是个非常礼貌、非常体贴的铲屎官,两位祭司执事在一小时的时间里被伺候得有点乐不思蜀,甚至还有点动摇“教团里的仆人才是好用的仆人”观念。

——她们在这一小时内吃到了鱼子酱、鹅肝、一小块上等牛排与加了蜂蜜的低脂舒化奶,爪下玩过了一只玩具电动老鼠,一只高级磨牙棒,一枚红色的会转来转去怎么也抓不住的激光小红点。

一次拜访宾主尽欢,极其愉悦,两猫纷纷喵喵表示下次还来,下次一定——而这次估计要等她们回到教团、对上黎敬雪的冰块脸时才能重新想起,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送走两只长毛银渐层后,薛妈妈把高级猫玩具和高级猫食物重新收拾好,放进它们原本摆放的某个沈凌从未注意过的矮柜里,上锁关紧矮柜。

接着他就回到厨房,切菜淘米煮饭炖汤,一切完毕后关闭水龙头,擦着毛巾回头,看见餐桌上少了一团生气的小金毛,餐桌椅子上多了一只生气的大金毛。

沈凌看上去非常生气。

甚至为了表示她的生气程度,她用力顶起舌头,把双颊鼓得圆乎乎的。

薛先生看看老婆圆乎乎的快炸开的脸颊,把手里的汤盅放在餐桌的隔热垫上,再次擦了擦手。

“开饭了,凌凌。”

“我才——”

接着他弯腰亲了她一下。

轻而易举就把圆乎乎的脸颊亲红了。

沈凌险些咬到舌头:“——不要吃饭!”

“哦,那就做点别……”

“要喝汤!喝汤!先喝汤!”

“好。”

薛妈妈起身离开,接过她画着胡萝卜图案的小瓷碗,开始给她舀汤,平静得好像他刚才弯腰只是擦了一下餐桌。

沈凌扁着嘴看他盛汤,今天薛谨炖的是枸杞蘑菇鸡汤,她注意到他盛汤时给自己舀了很多鸡肉。

……这个注意让沈凌弯下去的嘴角险些重新翘起来,但她不是个好哄的姑娘了,她用力忍住。

“喂。”

努力忍住不被哄好的姑娘说:“你什么时候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鱼子酱,鹅肝,高级电动玩具和含着香味的磨牙棒——这些东西明明超出了阿谨“勤俭节约,好用就行”的消费观念,完全不像他会买的东西啊。

薛谨“嗯”了一声,仿佛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就是……哼,你刚才拿出来招待那两个蠢蛋的东西。”

薛妈妈:“卡斯与卡特既是你的执事,也是你的朋友,凌凌。礼貌一点。”

“哼!我不管!她们吃了你买的鱼子酱和鹅肝和低脂舒化奶!她们在接下来的48小时内都是蠢蛋。”

所以你只会气到下次见面之前呢。

“那些不是特意买的,凌凌。”

薛谨把盛好的汤递给沈凌,又重新坐下,端过自己的饭碗,“你可以去看看那些罐头和玩具的生产日期,我早在几年前就买好了。”

沈凌瞬间有中再次变回猫嗷呜的冲动:“你几年前就有别的猫了?!”

薛先生:“……”

他叹了口气,只说了四个字。

“我是狗派。”

对哦。

……不,为什么我要因为这中答案感到欣慰?

沈凌还想再问,但对方开始用小勺子往她碗里添菜了——沈凌只好纠结地捏着小瓷勺开始喝汤,因为再不喝,本就满满一碗的汤会因为越来越多的汤料溢出来。

“多吃点红枣,凌凌,补气。”

“阿谨,我不……”

“还有枸杞,活血。”

“等……”

“桂圆,补肾。”

“……”

沈凌陷入了沉默。

沈凌低头,“吧嗒吧嗒”一口口喝汤。

喝得干干净净后,她再抬头,抹抹嘴巴,重新开始吵闹——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闹归闹,真要补的东西还是要补的。

“今天的菜归根到底还是药膳!阿谨!这个东西和我上个礼拜连着喝的有什么区别吗?!”

“有,”薛妈妈说,“待会儿饭后会奖励你油炸小黄鱼。”

唔。

沈凌纠结地皱起眉头,小声说:“你最近老这样。”

“我最近怎么了?”

“你……你最近对我时好时坏的。”

薛谨笑了笑,开始给她舀第二碗汤,并推过去之前盛好的米饭。

“我没有,凌凌。我这几天一直在喊你起床,给你做饭,陪你看电视,亲你,还会给你玩。”

他一边舀着木耳一边慢条斯理道:“这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呢?没有任何不同。”

“不对!”

沈凌一边面对木耳皱起鼻子一边反驳:“你、你这几天喊我起床都不在上午九点了!”

“那是因为你睡得太晚,凌凌,我想让你多睡会儿。”

“……你这几天做饭都不是好吃的东西!”

“因为高油高糖的东西无法给你的身体补充适当营养,凌凌。”

“……你这几天压根就没在陪我看电视!”

“我们都在沙发上,你在看电视,而我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你以外的东西上。我想这就是‘陪你看电视’,凌凌,‘陪’这个字本就不代表我必须要专注于‘看电视’,我当然可以以你为重点专注别的事情。”

“……你、你没有给我玩!你压根不给时间让我玩!”

“比起毛线团和沙发抱枕,你挠我挠得够多了,磨爪子固然很开心,但也需要适度。”

“……”

沈凌,败。

她颓丧地接过饭碗,颓丧地扒了一口白米饭,感觉自己的观点明明是对的,但在这混蛋的嘴里就被歪曲成了无理取闹。

“我没有无理取闹。”

她委屈地看着汤碗里的木耳,“你就是变了,你变坏了,阿谨,你以前不这么怼我的。”

你会“嗯嗯嗯”点头,对我的一切要求说好,在我哭的时候停下来亲我哄我。

薛先生眨眨眼。

“你当然没有无理取闹,凌凌。”他说,“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下次看电视我可以坐在单独的椅子上打毛线,而你想玩的时候可以继续挠毛线团。”

沈·想想那画面就惊恐·不想再让进度条倒退·凌:“不!继续!我可以!我乐意!阿谨就这样!”

“好,真听话,吃菜吧。”

……其实,其实倒也不是讨厌啦。

反正我也没那么脆弱,阿谨变任性我也很高兴,阿谨会拒绝我也……

“凌凌。”

仿佛是看穿了她正在想什么,餐桌对面的男人叹息一声:“你不能同时拥有你的妈妈和你的丈夫。这很贪心。”

“……我才不要妈妈呢,阿谨,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薛妈妈看了看她偷偷用筷子扒拉到碗边的木耳。

“哦。把木耳拨回去。”

“……阿谨,阿谨,阿谨你最好啦……”

“拨·回·去。”

——啊是啦我就是想同时拥有妈妈和丈夫嘛!怎么啦怎么啦?!

沈凌极其愤怒,沈凌极其委屈,沈凌想想这人长达一礼拜的不正常与现在面对她时不时会出现的强硬态度——令她心跳奇怪的强硬态度——吃零食不可以换姿势不可以——还有各中各样奇奇怪怪的惩罚——她就想作。

特别想作。

“阿谨,我不——”

“乖,吃光木耳,饭后有油炸小黄鱼。”

“……”

被油炸小黄鱼轻易镇压的沈大祭司,再次含泪吃下了木耳。

饭后,她鼓着脸去往沙发看电视,又在快接触沙发时警惕弹了起来,后知后觉环视一圈,找到了一只绝对不算宽敞的单人扶手椅。

然后沈凌“吭哧吭哧”拖过扶手椅,“呼哧呼哧”窝进去。

拍着小肚皮,点开遥控器,猫生美滋滋。

厨房里“哗啦啦”的流水声响了一会儿,半晌,终于停止。

沈凌悄悄竖起猫耳,听到逼近的脚步顿了顿,止于另一边宽敞的大沙发前。

“零食放这里了,凌凌。”

依旧是那个宽敞漂亮的大托盘,但盘子里装的不是高级鹅肝,而是一筐热气腾腾的炸小黄鱼,与一杯加了气泡水的可尔必斯,滚着泡泡的饮料里还插着一根米色的吸管。

沈凌很久很久没吃小黄鱼了,也很久很久没有咬吸管了。

她情不自禁亮起了眼睛,情不自禁把自己努力压下去的嘴角翘起来。

薛谨瞥了眼这只很容易就开心回来的猫,心想她的确又笨又健忘——当时对着他特地烧钱买回来的鱼子酱不屑一顾,面对生鹅肝皱起鼻子,转头继续啃几块钱成本的小黄鱼的,不知道是谁呢。

如果不是那些堆起来的东西快过了保质期,他今天也不会拿出来招待卡斯卡特。

明明就应该享受更昂贵的食物,却喜欢廉价的小零食;明明就有更昂贵更高级的玩具,比起猫抓板却更喜欢挠他免费的肩膀。

……太傻了,忍不住就欺负过头了啊。

想起刚才在饭桌上的谈话,薛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书房里取来了自己织到一半的手工制品,独自坐在了另一边宽敞的沙发上。

这是件米黄色的毛绒球球帽,他本该在一星期前就完工的,却因为不可抗力搁置太久。

坐好后,理好针脚,摆正方向,这才拿起钩针。

然后手臂就被扒拉了一下。

然后肩膀就被挠动了一下。

薛先生:“……”

到三十秒了吗?

好像没到。

他低头,见咬着吸管的沈猫猫蹭进他怀里,踢掉了拖鞋,踹掉了他手上的钩针。

“我以为你想坐在扶手椅里看电视,凌凌。”

抖着耳朵还在往里蹭的猫如是说:“这个位置离小黄鱼比较近!阿谨喂我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