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谦是华占元的手下?”李原、廖有为、曾宪锋都吃了一惊。
“这就能解释很多疑问了。”孙宝奎往后一靠,“邱茂勇组织同学会不找他,不是因为找不到他,而是因为华占元和邱茂兴是死对头,而很早之前,邱茂勇又把邵谦一家坑得不轻。邵谦常往棉纺厂跑,多半是因为华占元跟棉纺厂那帮人有什么私下的勾当。我们头一天在棉纺厂那帮人面前提了句邵谦,第二天华占元就摊牌了,搞不好也是姓华的提醒我们,别往这个方向上深挖。而棉纺厂之前一直不搭理万玟玟,我们提完邵谦,他们就屁颠屁颠跑过来在万玟玟面前献殷勤,估计也是怕万玟玟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话来。”
“要这么看,万玟玟和邵谦的关系也不一般。”李原摸着下巴,“邵谦隔三岔五会去找万玟玟,而万玟玟被招进棉纺厂的时候,厂长特意关照过财务科和人事科——搞不好万玟玟被招进去是邵谦活动的结果。”
“我有个问题,厂长都打招呼了,为什么不直接招成正式员工,非要弄成个临时工,棉纺厂的编制这么难弄?”廖有为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我也有个问题,”曾宪锋不自觉地举了下手,像是个课堂上的小学生:“要是邱茂勇当初把万重山推到沟里,摔骨折了,还因此破坏了他的二婚,他也算跟万重山有仇了,那为什么他这次还会请万玟玟呢?”
“而且万玟玟还去了,好像万玟玟和他之间倒没什么特别深的仇……”廖有为想了想,“我感觉万家两父女之间的关系不是太好。”
“总之现在这个事情,已经把邱茂兴和华占元拴到一块儿了,俩人不想对头也对头了。”孙宝奎挠了挠自己的头皮,“我把你们叫回来,主要还不是因为邵谦。我从华占元手里接过来几块烫手山芋。这几块,偏偏还是咱们之前想找又没找到的,不接都不行。”
“什么啊?”李原开始觉得心里不踏实了。
“案发现场那一男两女三个服务员,让我给带回来了。”孙宝奎一脸焦虑,“华占元给的地址,我找了当地派出所上门,一点儿劲没费,现在他们仨正在会议室吃饭,等会儿做笔录。”
“华占元给的地址?他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
“他没说,我也没问,问他,他也不会告诉我。”孙宝奎伸了个懒腰,“当时那屋还有一个人,长得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看,这几个人可能是给软禁了。你们准备准备,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等会儿给他们做笔录。”
“那省厅抓人那事儿……”
“我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个老夏够可以的,他老婆刚生完孩子,他也不回去伺候月子,一心扑在工作上,搞了这么大的动静,还真是敬业。”他有点儿没好气。
“他们这么一弄,咱们有些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廖有为谨慎地提醒道。
“好办不好办,也得办。”孙宝奎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打起精神来……”
“咱们得加快动作了。”李原有些忧心忡忡,“今天早上问的,那些人的检验指标都已经正常了,很快就可以出院,咱们不能老这么拖着……”
“我知道了。”孙宝奎淡淡地说道,似乎波澜不惊,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觉得账多了不愁而已。
年轻的茶艺师坐在几个人面前,显得局促不安。
“你叫什么?”孙宝奎笑眯眯的,想尽量缓和一下对方的情绪。
“张玉满。”年轻人低着头,就像受审似的。
“职业呢?”
“茶艺师。”
“具体说说?”
“就是给人泡茶。”
“九月七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在惊雁湖,给邱总的客人泡茶。”
“泡的什么茶呀?”
“滇红,就是云南的红茶。”
“这茶我不太懂,”孙宝奎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自己杯子里刚沏好的茶,“是用大铜壶坐出来的水泡的吗?”
“其实,不是。”张玉满忽然有点儿难为情,“那壶是泡八宝茶的,滇红有专门的茶壶。”
“那为什么不用专用的茶壶呢?”
“当时没有。”
“红茶用什么壶泡?”
“紫砂最好。”
“怎么没有紫砂,现场有一套紫砂茶具。”李原插嘴说道。
“没有啊,我专门问过邱总和关经理,他们都说没有紫砂。”
孙宝奎看了看另外几个人,没再纠缠紫砂的问题:“那当时为什么没给他们泡八宝茶呢?”
“我说要不就泡八宝茶,关经理说没有八宝茶,邱总嫌档次低。”
“你给他们泡了几次茶?”
“就一次。”
“就在餐桌上泡了那一次?”
“对。”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去了。”
“大概是几点?”
“大概七点多吧,我没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
“当时他们刚开始吃?”
“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说话,都没上菜。”
“你去哪儿了?”
“我出了镇子,赶上末班车,就回家了。”
“家?”
“就是我住的地方,也不是我一个人住,是我和一群老乡住的。”
“那你什么时候住到现在住的这个房子里的?”
“第二天一早,关先生让人来找我,说这几天必须换个住的地方,我只好搬到这里来了。”
“你的壶呢?”李原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留在惊雁湖了,邱总让我留下的。”
“到现在也没给你?”
“没有,他们可能是想留着续水。”
“这壶有多大?”
“大概这么高,这么粗,壶把有这么大,壶嘴有这么长。”张玉满一边说一边比划。
“你没找关志威要?”
“要了,关先生说,现在警察把现场的东西都扣下了,过两天还回来之后才能给我。”
“他是这么说的?”孙宝奎根本没有见过这把壶,他想不明白关志威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你那把壶值多少钱?”曾宪锋觉得,没准是关志威想霸占这把壶。
“那可值钱了,全铜的,二百多块呢。”张玉满似乎非常自豪。
“好吧。”曾宪锋有些泄气,二百多块钱,恐怕根本不值得关志威费这么大心思。
“关志威说没说让你在现在这个地方住多久?”孙宝奎继续问自己的问题。
“没说,他就说先住着,什么时候回家等他消息。”
“那两个女的原先就住那屋吗?”
“也不是,一起到的。”
“一起到的?”
“嗯,我那天早上正在睡觉,就有人来敲门,让我跟着走,然后就和那俩女的一起被送到那里了。那屋子里原来没有人住,只有两个光床板和一张饭桌、四把椅子、一张沙发,其它什么家具都没有,更没有被褥了。”
“然后你们就住了这么多天?”
“嗯,关先生不让我们出门,每天有人送饭。”
“屋里还有一个人是谁?”
“那是峰哥,他说是关先生让他也过来住几天。”
“他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他基本上不说话的。”
“晚上他跟你挤一张床?”
“没有,他睡外面沙发。”
这不就是看守嘛,孙宝奎心里想着,脸上仍然不动声色:“那天晚上你走的时候,他们有什么不对劲没有?”
“没觉得哪儿不对劲,我走的时候,他们聊得还挺热络的。要说不对劲,嗯,邱总和关经理太不够意思了,我问晚上能不能住他们宿舍,结果他们都说没地方,非让我晚上赶回去不可。我要不是那天晚上动作快,赶上了末班车,就得走十几里夜路了。”
“你这两天跟那两个女服务聊得多吗?”
“不多,想聊两句的,每次都被峰哥盯得难受。”张玉满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怀着无限的惋惜。
“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
“你原来在哪儿工作?”
“在……”张玉满咳嗽了一声,“在工地上……”
“白队长找的你?”
“嗯……”
“你不是茶艺师吗,怎么在工地上干活,在工地上泡茶吗?”
“不是,那天晚上是我第一个茶艺师的活,以前我在工地上打桩。”
“还是个技术活,那怎么改去泡茶了?”
“我一直想当茶艺师,专门学过,可惜没人找我。”
“好吧。”孙宝奎有点儿哭笑不得,他觉得泡个茶能泡出尿炕效果的茶艺师,确实没几个人敢找。
“您还有什么问题?”张玉满见几个人半天没人开口,仗着胆子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