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手下那些人呢?”
“也都闲着呢,天天没事干。”
“你上回不是说南郊有个商品房小区的活儿吗?”
“咳,别提了,跟你们聊完第二天,关经理就说南郊那个项目还进不了场,让我们再等等。这关经理,说话也是不靠谱。”白经理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
“没事干,你们不就没钱挣了?”
“谁说不是啊,不过邱老板倒是挺仗义,这几天不光发钱,还包吃住。”
“你就天天到这儿来抽烟?”孙宝奎笑着点了他一句。
“也不是我愿意天天来这儿,关经理说这两天虽然没事儿干,也让我们别乱跑。让我天天来这儿待着,别人都待在宿舍不准出来,否则一分钱拿不走。”
“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不憋屈?”
“没别的事儿干,我又不想跟那帮小子打牌喝酒。”白队长有些赧然,“我还得攒钱呢。”
“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是啊,孩子快上高中了,得把学费给预备出来。”
“你不跟那帮人在一起,万一他们跑出去了你不知道怎么办?”
“那我就管不着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我只保证我一个人有钱挣就行了。再说,”白队长忽然有些悻悻,“他们派了两个人去守着。”
“怎么,看起来了?”
“也不是真看起来了,反正让人感觉挺不痛快的。”
“问你个事儿。”孙宝奎和李原对视了一眼,随即便转了个话题。
“您说,您说。”白队长一边说一边把耳朵边夹的一支烟放进了嘴里,然而他摸遍全身却没有找到火柴,于是便满脸堆笑地问孙宝奎,“二位身上谁有火儿?”
“没有。”孙宝奎笑笑,“我们都不抽烟,你最好也少抽点儿,不还得给孩子攒钱吗?”
“您说得也对。”白队长笑着又把烟卷放回耳朵上了,“您想问什么?”
“院墙上的彩条布,为什么不拆呢?”李原不知为什么,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那个啊,关经理说先留两天。”
“有三个服务员,一男两女,案发那天晚上也在惊雁湖,你见过吗?”孙宝奎不想扯这些没用的。
“没有。”白队长茫然地摇摇头,“案发那天我们都从惊雁湖撤了,见不着这仨人。”
“他们去过你们住的地方吗?”李原插了句嘴,眼睛仍然瞟着那辆车。
“没有。”
“住的附近呢?”
“警察同志,”白队长苦着脸,“我们住的附近有商店,有饭馆,还有澡堂子,肯定有服务员啊,可我不知道哪个是你们要问的。”
“哦,不知道就算了。”孙宝奎其实对这个问题有没有答案很无所谓,“你们干过几个惊雁湖这样的工程了?”
“好几个了,有惊雁湖,有……”白队长一口气列了四五个项目出来。
“盖的都是这样的房子?”
“哪样的?”
“一边盖一边画图纸,盖完不用验收的。”
“差不多吧,占地的楼呗,这活儿我们干得可顺手了。”
孙宝奎微微笑了一下:“我听惊雁湖的人说,你们在镇上可不怎么老实啊。”
“我们怎么不老实了?”白队长瞪大了眼睛。
“听说你们打架斗殴、醉酒闹事、小偷小摸、调戏妇女,还买东西不给钱。”孙宝奎把罗长利的原话记得很清楚。
“您别听他们镇上的人胡说八道,打架有过,那也是他们先挑事儿,别的我们都没干过。他们要不挑半,我们能跟他们打架吗?”白队长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什么挑半,那叫挑衅!”孙宝奎忽然瞪圆了眼睛,大声呵斥,“我告诉你,你们干这些事儿,可大可小。要大了,那就是刑事案件,我们刑警队正管,明白吗?”
“您真是,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白队长着急了,连连摆手,“您可别吓唬我,这我懂,这都是你们的……”
“我们的什么?”孙宝奎厉声喝道,“审讯技巧?你是进了多少次审讯室才懂这些的?”
“不是,你,他,”白队长有些结巴,但很快找到了措辞,“我不是说了吗?他们说的那些我们都没干过,不信,你找他们来,我们对质。他们要能说得出来哪年哪月哪日,我们偷谁摸谁调戏谁了,我就认,说不出来,我就跟他们拼命!妈的,这帮王八蛋,钱没要到手就倒打一耙!”他的声音也变得很高了。
“钱没要到……”“白队长!”孙宝奎刚说了四个字就被谢秘书的吼声打断了。
“哎!”白队长吓得一哆嗦。
“邱总叫你!”谢秘书站在楼门里面,一脸怒气,声音又高又亮,像是练过女高音。
“好,马上。”白队长明显有些发慌,他随即对孙宝奎说道,“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得走了。”
孙宝奎笑笑,忽然又变得很和善:“没事儿没事儿,您去吧。”他特意用了个您,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回头我们想起什么再来找您,您一直在这个办公室吧?”
“在,我一直在。”白队长虽然是回答孙宝奎的问题,却已经顾不上看他了。他神不守舍地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进了楼。
白队长进去之后,谢秘书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也转身进了楼。孙宝奎朝李原笑笑:“咱们也走吧。”
俩人坐上了,孙宝奎隔着窗户抬头望了望这座楼:“嗯,差不多,今天这把火点得旺。”
“您胆子也够大的,敢这么挑衅邱茂兴。”李原差点儿把“挑衅”说成“挑半”。
“他要是守法良民,又肯配合咱们,我就不这么气他了,他这纯粹自找的。”
“他不让这帮施工的到处跑,按天结钱,还好吃好喝地供着,我看,应该是跟最近检察院查他有关。”李原没马上发动车子,而是先去摸小本子。
“肯定是,姓白的说那几个项目你都记下来了吧,肯定都有问题,只不过检察院现在只盯着惊雁湖而已。”
“这姓白的嘴也真够可以的,什么都敢往外说,难怪邱茂兴不敢让他们乱跑。”李原在小本子上把白队长刚才说的几个项目一一记下来。
“就这么搁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还是说了这么多,这姓白的呀。”孙宝奎连连摇头,“两分钱买颗兔子屎,贵贱不论,真不是个东西。”
“我看也是因为邱茂兴不敢跟他交代得那么细,另外呢,我估计他们也告诉姓白的,公安局问话要尽量配合。他们应该也想不到,咱们会问到这种跟案子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上去。”
“还是那句话,就是活该。坏事儿干多了,不是每件都能藏得住的。”俩人光顾聊天,都没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个人已经钻进了墙角停的一辆破面包车里。
李原发动车子,缓慢地开出了兴茂集团的大院。开到那辆黑色桑塔纳旁边时,李原特意踩了一脚刹车,孙宝奎摇下玻璃,对着那辆车龇牙一笑,随即李原换档加速,继续往前开。
刚开出去一百多米,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咣”的一声巨响,吓得李原猛踩一脚刹车。他们的车猛然停住,孙宝奎的脑袋差点儿磕到前挡风玻璃上,李原则死死抱住了方向盘。
惊魂稍定,孙宝奎一边儿懊悔应该系好安全带,一边儿慢慢回头,却发现是那辆破面包车不知何时开出了大院,在路上倒车时车尾撞上了桑塔纳的车头。桑塔纳的前机盖子已经被变了形,从下面升腾起一阵白雾,而那辆肇事的面包车,则在稍作停留之后,又立刻往前开了几十米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