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0日(二)

孙宝奎他们刚走到护士站,还没开口,一个小护士便抬起头来冲着他们说道:“你们是公安局的?”

孙宝奎点点头:“是……”

“刑警队的?”

“对……”

“你们同事找你。”小姑娘直接把听筒递到孙宝奎的面前,自己则低下头去看材料去了。

“谢谢。”孙宝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他不确定小护士有没有时间听他道谢。

“孙队,”廖有为在电话那头说道,“技侦和法医都有初步的结果了,理工大学那边明天差不多能搞清楚他们被下了什么药。程波说,等会儿过来把这些人的衣物送过来,顺便还要给他们采指纹。”

“那你们过来吧,你俩没别的事情也过来。”孙宝奎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然后问那个小姑娘,“护士长呢?”

“接病人去了,手术室刚下来一个。”

“大概啥时候能完事?”

“那可说不好,你们等会儿再来吧。”

“咱们到那边去吧。”李原指了指电梯口的一块空地,那里有一排椅子。

“行吧。”薛文杰点点头。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一排,孙宝奎扭头问左手边的薛文杰:“你这两天都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薛文杰摇摇头,“几个病房来回窜,跟他们聊天,想套他们的话,”他苦笑一下,望向坐在孙宝奎另一边的李原,“我没有你的本事,什么也没听出来。”

李原有些尴尬:“你别那么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胡思乱想,”孙宝奎拍拍薛文杰的肩膀,“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案子就别操心了,有我们呢。”

“我不是怀疑大家的能力……”薛文杰叹了口气。

“你们都聊什么了?”李原插了句嘴。

“聊了聊过去那些事情,还聊了聊近况,基本都是有一搭无一搭的。”

“你们上学的时候关系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我们当时是一个小组的。我们班一共四十四个人,就分成了四个组,每个组十一个人。”

“可你们这次只来了十个人啊。”

“还有一个人,叫邵谦,邱茂勇说找不到他。”

“这两个字怎么写的?”李原拿出小本子。

“召加个耳刀的邵,谦虚的谦,怎么?”

“没什么。”李原笑笑,“可能警察找人会容易点儿,这人的岁数应该跟你们差不多吧,跟你们做过同学。男的女的?”

“男的。”

“文杰,”孙宝奎隐约觉得李原的口气慢慢有点儿生硬了,他不太清楚李原只是职业病,还是把薛文杰也当成证人甚至是嫌疑人了,他生怕李原引起薛文杰的不满,连忙打断了他,“文杰,邱茂勇还能想起来搞同学聚会,说明这个人还比较讲感情,很念旧。”

“这个……”薛文杰犹豫了一下,“孙队,我不觉得邱茂勇是什么讲感情的人。”

“怎么说呢?”

“他上学的时候就不好好同学,老是欺负同学,拦路要钱,逼迫同学考试的时候帮他作弊,什么坏事都干。邵谦就经常被他欺负,我也被他要过两次钱,只不过我敢跟他们打架,有一次还用砖头把他的脑袋打破了,他在我面前才收敛了一点儿。至于别人,都受过他的欺负,有的也跟他打过架。说实话,我不觉得他会念这种旧情,我也不会。”

“哦……”孙宝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把他脑袋打破了,后来是怎么解决的?”李原似乎有些好奇。

“班主任让我回去喊家长来,给他和他哥哥道歉。”

“给他哥哥道歉?”李原有点儿奇怪,“他们的父母呢?”

“他父母不管他们,听说他们父亲在外面做生意,长期不着家,他们的妈也不怎么管他们,好像精神上还有什么问题。”

“嗯,你的家长来了吗?”

“来了,我爸来了,低三下四的,给比他小二十多岁的两兄弟鞠躬道歉,还按着我的脑袋也给他们鞠躬。”薛文杰说到这儿,变得有些激动,声音也高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又偷偷堵了他一回,手里拿着砖头,告诉他,我不怕他,还敢跟他干!再后来,他就没找过我的麻烦了。”薛文杰说到这儿,笑了,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羞赧。

“哦。”孙宝奎点了点头,他不知不觉揪起来的心又不知不觉地放了下去。

“那这次聚会你为什么又来了呢?”李原似乎对薛文杰的心态有些疑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觉得再想着那些也不好,就想着过来看看,毕竟人家主动邀请,我也不想到了现在还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对了,当初明明是邱茂勇有错在先,为什么要你们道歉?”李原又问道。

“我们的班主任就是这样的人,他总觉得这种事压下去就行了,从来不考虑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我后来考警校,一是因为家里穷,考警校包吃住包分配,二来也是被这些事情刺激的,总幻想着能靠自己的力量做点儿什么。”

“其他几个人也被邱茂勇敲诈过吗?”

“或多或少吧,不过关志威应该没有。上学的时候关志威就是邱茂勇的跟屁虫,还给邱茂勇出各种馊主意,没想到现在还是跟着他,这人没救了。”薛文杰摇了摇头。

“哦?”李原忽然笑了一下,“关志威都给邱茂勇出什么馊主意了?”

“太多了,邱茂勇拦路要钱的对象和地点都是他找的。我们是到了快毕业的时候才听说的,关志威会打听学校里谁的家庭条件比较好,零花钱比较多,性格又比较软弱。然后打探他上学放学的路线和时间,邱茂勇就会在他选好的时间地点提前埋伏。嗯,听说,他们这么干也跟我把邱茂勇脑袋打开花有关,估计他们觉得被一个身上一分钱零花钱都没有的人把脑袋打开花太不划算了。”

“还有吗?”

“还有,据说邱茂勇上化学课和做化学实验的时候会偷化学药品,到拦路要钱的时候会用药品来恐吓同学,这也是关志威教的。邱茂勇偷的东西挺多的,一开始偷氢氧化钠,后来发展到偷盐酸、硫酸、氨水、电石什么的。有一次他们偷的电石掉到水里,着了,把消防队都惊动了。”

“他们这是偷了多少呀。”孙宝奎有点儿惊讶。

“小半瓶,当时化学老师就发现不对了,下课不准走,要挨个搜身。邱茂勇就把电石扔到窗户外面去了,哪成想窗户外面有一滩水,电石都掉进水里了。”

“后来这事儿怎么处理的?”孙宝奎有点儿关心后续了。

“后来邱茂勇家出钱把烧坏的墙皮重新刷了一遍,又用图书款的名义给学校捐了一笔钱,然后给邱茂勇记过一次,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这都没开除他?”

“没有。”薛文杰摇摇头。

“关志威呢?没受处分?”

“没有,关志威很精,他只出主意,从来不亲自动手。”

“你们这几个同学里有没有特别恨邱茂勇的?”

“特别不好说,我就记得邵谦被邱茂勇欺负的次数特别多,要说特别也恨,可能也就是他了,不过这次他又没来。”薛文杰明白李原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

“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