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9日(四)

“能带我们去看看他们住的房间吗?”

“可以可以。”战福财连连点头。

“他们在房间里吗?”李原插了一句。

“昨天就搬走了。”战福财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惋惜。

“搬走了?你收拾房间了吗?”罗长利开始有点儿担心了。

“还没有。”战福财有些自鸣得意,“我觉得你们肯定要来我这儿看看,我特意没打扫。”

罗长利有些哭笑不得:“好吧,算你明白。”

“毕竟给镇上当了这么多年会计,这点儿事情咱还是懂的。”战福财越说越来劲。

“行,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抓紧去看看吧。”罗长利不想看战福财那个眉飞色舞的样子,赶紧打断了他。

邱茂勇的房间很大,也很干净,床上被褥平整,桌上物品整齐。李原有点儿好奇:“邱茂勇这人这么爱干净?”

“他手下人天天都来打扫。”

“手下什么人?”

“两个小姑娘,听说以前是服务员。”

李原心里有点儿失望,战福财有没有打扫这个房间并不重要,兴茂集团的人已经先收拾过,并且把他们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弄走了。

孙宝奎却戴上了手套:“他们交房的时候,你应该看过这房间吧。”

“看过,所有东西都在。”

“有没有东西多出来呢?”

“那可没有,我也不想让他们落东西。”

孙宝奎走到桌子旁——桌子中间空了一块,周围被台灯、笔筒、暖瓶、算盘、订书机、烟灰缸所包围:“这里原来放了什么?”

战福财看了看那个空当:“这我可说不好,我一般都不进这屋。”

孙宝奎用手大致比量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个笔记本,这种东西被拿走倒也不算奇怪。他又拉开了桌子下面的抽屉,然而每个抽屉里都空空如也。孙宝奎很仔细地检视了一遍,希望哪怕能发现一点点看上去值得关注的线索也行,不管是几粒粉末、一根头发,还是一块碎纸片都行,然而结果却让他非常失望。

“另外两间房呢?”李原站在门口看了看,并没有急于去搜寻。

“就在旁边。”战福财连忙拿着钥匙去开门,罗长利跟在后头。

孙宝奎也失去了翻检的兴趣,回到门旁看看李原,摇摇头:“是够干净的。”

“别的房间估计也差不多。”李原站在门口抽了抽鼻子,“连烟味儿都没有,按说邱茂勇抽雪茄,烟瘾应该相当大了。”

孙宝奎看了看房间里:“连烟灰缸都干干净净的。”

“那两个服务员打扫得够细致,打扫完应该还开窗通了风,否则不可能没烟味。”

“看看那两个房间吧。”孙宝奎不想琢磨这些了。

关志威的房间和邱茂勇的一样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孙宝奎看了一眼就明白,想从这个房间里找线索基本没戏。这次他和李原一起在门口看了看,俩人都没进屋。那间做会议室的房间则更是干净,连床都没有,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空空荡荡,整个房间基本上一览无余,更是藏不住什么东西。

“他们什么时候退的房?”李原看完这几个房间后问战福财。

“昨天一大早,天刚有点儿亮,我还没起呢,他们就来搬东西了。”战福财想了想。

“领头的是谁?”

“是那个姓关的。”

“他怎么说的?”

“他说邱老板死了,他们要马上报警,这里也没法住了,他们要搬走。”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把屋里的东西都搬走了。”

“都谁来搬的?”

“两个服务员,还有一个小伙子,那小伙子还管开车。”

“开车?什么车?”

“一辆中巴。”

孙宝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关志威和邱茂兴这俩王八蛋,信誓旦旦地说什么都没从车上拿走,那从这里搬走的东西算什么。

“他们都往车上搬什么了?”

“我没看见,他们先搬的东西,后找我说退房的事情。不过他们搬得特别快,我听见门响,就爬起来了,等我穿好衣服出来,他们都已经搬完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搬东西了?”

“那还能不知道?他们动静不小,又是拖又是拽的。再说,我出来的时候,他们那车门还没关,里面有皮箱,这我都看见了。再说,这屋里都空了,不是他们搬的,还能是谁?”

孙宝奎、罗长利、李原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里头有鬼,但他们一时也说不清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们还租你家别的房了吗?”李原明知故问。

“租了,他们把我外甥的房也租了。”

“那房退了吗?”

“退了,也是今天早上一起退的。”

“能去看看吗?”

“能啊。”

“那走吧。”

高小千的房子比战福财的低矮一些,破旧一些,战福财一边开门一边解释:“他们一家子都出去打工了,我帮他们租出去,一来能帮他们收点儿房租,二来也能让这房子有点儿人气儿。我帮他们租房,可一分钱便宜都不占他们的,还得帮他们打理,没办法,谁让那是我亲外甥,他妈是我亲姐姐呢?”

这个院子里的房间和战福财家里那几个房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屋里乱七八糟,到处是酒瓶、塑料袋、果壳、烟灰和烟蒂,有的地方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水渍,几乎无处下脚。床上都是光板儿,没有被褥。墙上画的乱七八糟,李原看了看,有的画特别下流,但线条变形,只能写意,有的则是姓氏下面一串数字,显然是打牌计分用的,还有一些则是毫无意义的线条。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战福财表示了极大的愤慨,“我把房子租给他们,他们就这么糟蹋,这帮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那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罗长利看看他,“你要想找他算账,我们还能找。”

“算啦算啦。”战福财忽然摆了摆手,“当时他们说退房,我也同意了,哪能找后账呢?他们不地道,我不能不规矩啊。唉!”他一边说一边居然还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