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宪锋瞥了一眼门里:“他怎么样?”
“先躺下了,暂时没事。”
“那咱们现在……”
“看看别人去吧。”
“那咱们小点儿声,”曾宪锋往护士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说道。
“嗯,我知道,这是医院嘛。”廖有为对曾宪锋担心的事倒有些无所谓。
商洛笙、祝灵仙和万玟玟被安排在一间病房里,商洛笙的病床在最里面,床前坐着个中年人。万玟玟的病床挨着病房门,床边坐着万重山。祝灵仙的病床夹在他们之间,床边却空空如也。
廖有为和曾宪锋一走进来,商洛笙床边的中年人就站了起来:“你们是……”他的感觉似乎很敏锐,虽然背对着房门,却能迅速地感觉到有人进房间。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昨天我们也在。”廖有为说到这儿,脸上有些发烧,昨天的事他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再提。
“哦,你好,我是商洛笙的爱人,我叫骆锦松。我上午刚去了你们市局,和你们队长聊了一会儿。”骆锦松一边说一边和廖有为握了握手。
“哦。”廖有为也和他握了握手,“昨天怎么没看见您?”
“昨天我在出差,得到消息连夜赶回来的,今天早上才到。”
“那真是辛苦了,您爱人身体怎么样?”
“还好,还有些虚弱。”
“您呢?”廖有为转向祝灵仙。
“还,行吧。”祝灵仙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万重山。
“您女儿怎么样?”廖有为又转向万重山,一边问一边想,这位万校长在这位祝老师的心目中似乎很有威望。
“没什么大事,不过大夫不让出院,说是病因还没有查明。”
“哦,大夫说得有道理。”廖有为心想,不让出院也好,省得我们要找人的时候找不到,他随即又补了一句,“各位要是觉得身体状况允许的话,今天我们想给各位做个笔录。”
“能再晚点儿吗?”万重山面露难色,“她精神还不太好。”
“我没事。”万玟玟忽然开口说道。
“我们会先征求医生的意见,这也是为了尽早破案,请大家配合。”
廖有为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房间,曾宪锋也跟了出去。到了走廊上,曾宪锋拽了拽廖有为的衣服,小声说:“这个姓骆的什么来头,老婆住院了,不先来医院看看,直接跑到市局去了,是要给咱们施压吗?”
“这得回去问孙队了,不过我感觉不像是施压。他现在这样直接跑去局里,明显是他要跟孙队说的事比他老婆住院的事情更重要。”
“他老婆是省厅经侦的,那他是干什么的?”
“先别管了,回头问孙队吧。”
郭晓曦和谷成栋的病房面积比较小,只摆了两张床。谷成栋倒比较清醒,郭晓曦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廖有为和曾宪锋进屋的时候,谷成栋正在用没扎针的那只手翻着几页纸,而郭晓曦虽然睁着眼,眼神却十分迷离。
屋里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正在削苹果。廖有为没见过她:“您是……”
“我是郭局长家的保姆,”妇女非常自豪,“晓曦平时就是我照顾的。”
“哦。”廖有为点点头,默默地在心里把“奶妈”两个字打了个黑叉,然后认真看了一眼郭晓曦,“他怎么样了?”
“昨天晚上才醒,醒了之后一直这么迷迷瞪瞪的。”妇女脸上的自豪没有完全褪去,但又蒙上了一层焦虑。
“大夫怎么说?”廖有为也开始有点儿担心了。
“大夫就说要静养,暂时不能出院,别的啥也没说。”
“好吧,您呢?”廖有为转向了谷成栋。
“我?我就这样。”谷成栋有些无奈地看看胳膊上的针头。
“昨天你们公司来人了。”
“啊,我知道,小崔,这就是她给我送来的。”谷成栋一边说一边晃了晃那几页纸。
“这是什么?”廖有为好奇地看了看那几张纸。
“香港人听说我住院了,派人送过来的礼物。”谷成栋叹口气,“原来的名义是合作,现在可能要被他们吞并了。”
“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昨天中午,看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时机。”
“现在机会合适?”廖有为对“合作”“吞并”之类的字眼感到十分迷茫,但又不想让对话在这个地方尴尬地结束,只好问得含含糊糊的。
“合适,再合适没有了。”谷成栋苦笑起来,“邱茂勇死了,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他说完这句,竟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引得那位保姆不断侧目。
“……”廖有为一时无语,只好悄悄溜出了病房。
“看这意思,邱茂勇死了,应该对谷成栋他们来说,是个特别不好的事吧。”曾宪锋在楼道里小声问道。
“看上去像。”廖有为直皱眉,他虽然不止一次见过男性哭泣,但哭得这么婉转阴柔的也实在是少见。
“那他应该没有动机了吧?”
“不好说啊,谁知道他是真哭还是假哭。”廖有为撇了撇嘴,显然是对谷成栋的悲戚并不感冒。
“你觉得他们这样能问话吗?”
“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廖有为想了想,“先去跟大夫聊聊,看大夫怎么说吧。”
这些人的主治大夫叫袁蔚,四十多岁。廖有为和曾宪锋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刚忙完回来坐下,正在奋力地拧茶杯盖。
“袁大夫。”廖有为小心地叫了一声。
袁大夫却被吓了一跳,几乎是在同时,嘭的一声,茶杯盖拧开了,茶水也溅了出来。
“你谁呀?”袁大夫非常恼火,赶忙把茶杯放下,揪了点儿桌上的卫生纸,又是擦桌子,又是擦身上。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昨天就在这儿。”廖有为强忍住笑,他不能图省事说“市局”,因为他怕对方误解成市卫生局。
“市公安局的?”袁大夫扔掉卫生纸,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廖有为,“姓薛的那个病人就是你们单位的?”
“是,他……”
“他今天早上跑了!”袁大夫的怒气终于爆发了,“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们公安不是纪律队伍吗?怎么到了医院就不守纪律了?”
“他昨天刚醒,”曾宪锋陪着笑,硬着头皮开始扯一个自己的不相信的谎,“我们今天早上问他了,他说早上糊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就跑回局里了。”
“糊里糊涂的就跑回局里了?这话你信吗?”袁大夫敲着桌子,“糊里糊涂的,怎么认的路,怎么穿的衣服?对了,为什么别人的衣服都还在你们公安局,他的衣服却被送回来了?”
“其实他的衣服也在我们局里做检验呢,不过他住的是集体宿舍,我们昨天就找了他的衣服,给他送回来了,不是先把他的衣服送回来。”曾宪锋继续解释。
“大夫,”廖有为插进话来,他觉得闲篇儿扯得有点儿太多了,应该切入正题了,“这几个人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