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8日(二)

“那你们邱总怎么会选择在这里请客的?”孙宝奎脸上带着笑,把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心里却有些鄙夷,恐怕没有的不只是厨房吧。

“我们邱总觉得这里比较僻静,不会有人打扰。”关志威把同样的答案又回答了一遍。

“除了菜单上这些菜,他们还吃过什么吗?”

“他们吃饭的时候喝了红酒和白酒,饭后吃了水果,喝了茶,邱总又喝了红酒。”关志威回答得很流利。

“红酒和白酒还有剩的吗?”孙宝奎想起似乎没在现场看到酒瓶。

“有,酒瓶都收到一楼了。”

“为什么光收酒瓶,不收剩菜?”

“本来都要收的,忙不过来,就没收剩菜。”

“然后就一晚上都没收?”

“嗯。”

“谁喝的红酒,谁喝的白酒?”

“男士都喝白酒,女士喝红酒,呃,我也喝了白酒。”

“你?”孙宝奎审视了他一下。

“嗯,因为其实我也是他们同学,所以邱总让我陪坐。”

“你也和他们是同学?”

“对,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嗯……”关志威稍稍停了一下,“其实我们当时是一个组的。”

孙宝奎摸了摸下巴,他不太确定这意味着什么:“嗯,你们一个组的人今天都到了?”

“没有,还有一个叫邵谦的,我们联系不上。”

“饭后邱茂勇喝的酒和吃饭的时候喝的酒是一样的吗?”

“一样。”

“茶呢?”

“有的喝绿茶,有的喝白水,最后又一起喝了冻顶乌龙。”

“谁喝的绿茶,谁喝的白水?”

“这我就记不清楚了……哦,对了,吃饭的时候,还给每个人都泡了滇红。”

“喝剩的茶还有吗?”

“滇红和冻顶乌龙还有,绿茶和白水的茶具和杯子当时就洗了。”

“水果是什么?”

“是个哈密瓜。”

“哦。”孙宝奎想起现场那个哈密瓜,“对了,切瓜刀呢?”

“切完瓜就拿走了。”

“还剩半个没切就把刀拿走了吗?”

“嗯,我切完瓜忘了把刀放下,就拿在手里带走了。”关志威似乎有些尴尬。

“那把刀呢?”

“和收起来的茶具、酒瓶放在一起。”

“昨天你们还收了什么东西?”

“还有……”关志威想了想,“还有雪茄,是邱先生自己拿出来的,有几个人拿了,我把剩下的拿回去了。”

“也跟酒瓶什么的放一起?”

“没有,这个本来是在邱先生的车里,我就又放回车里了。”

“邱茂勇的车是镇子口那辆蓝鸟吗?”

“不是,是辆奥迪。”

“现在在哪儿呢?”

“开回公司了。”

“为什么开回公司?”孙宝奎有些惊讶,又有些恼火,“这有可能是证物。”

“抱歉,今天早上出事之后,邱先生,哦,就是邱茂兴先生让先把这里的车都开回公司,因为是公司财产,怕放在这里受损失。”

“放屁。”孙宝奎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他明白,邱茂兴不会不知道这些车是可能的证物,这种搞法姑且不论是否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至少是没把警方放在眼里。

“警官,请问这位关先生有什么嫌疑吗?”律师被“放屁”这俩字搞得有点儿毛,连忙抢上一步挡在关志威身前。

“没有嫌疑,这是调查取证,要有嫌疑我就把他领回局里了。”孙宝奎有点儿不客气。

“他可以不回答你们的问题吗?”

“不可以,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孙宝奎知道律师是很让人感到棘手的一个物种,但除了硬顶之外,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让这家伙闭上那张不分场合张开的嘴。

孔律师的嘴动了动,但终究没吭声,孙宝奎转向关志威:“等会儿我让人跟你去取这些东西,麻烦你配合一下。”要是孔律师没插嘴,他可能会客气点儿,现在他决定往关志威身上甩脸子给孔律师看。

“好。”关志威倒有些无所谓。

“你能说说具体经过吗?从你们邱总准备请客开始说起。”孙宝奎换了个话题。

“好吧。”关志威深吸一口气,“大概是一周前,应该是星期四,邱总说准备搞个同学会,让我联系这些人。我就挨个联系了一下,到这星期二吧,基本上都联系到了,就剩个邵谦。邱总说那就这些人吧,地方就定在这里,茶、酒、水果,都由他搞,其它让我自己安排。”

“这么多人,几天就都联系上了?”孙宝奎对关志威的办事能力表示惊讶。

“有的老同学还有联系方式,然后一个找一个,就都联系上了。”

“你能把你这些同学的姓名告诉我一下吗?我们要联系他们的家人或者单位。”

“好。”关志威拿了个小本子出来,“我这儿都记着呢,要不您抄一下,前面是人名,后面的是单位和电话号码。”

孙宝奎接过那个小本子,看了看,还挺新,比他的本子漂亮。他有意往前后翻了翻:“你这本子里头没啥我不能看的吧?”

关志威笑笑:“没有,您随便翻。”

除了关志威给他看的这两页,其它页面上一个字都没有,孙宝奎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滑,这是特意给我准备好的。但他脸上并未表现出来一丝不满,一边抄,一边嘴里叨咕:“祝灵仙……万玟玟……商洛笙……薛文杰……谷成栋……陆凝霜……郭晓曦……冯彦……这个冯彦在日本,你们也联系上了?”

“嗯,他要回国办事,想找人帮他安排一下行程,找到了我们。”

“也就是说这个人其实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对。”

“这也算是倒霉催的,找上门来让人给放翻了。”孙宝奎自言自语道,过了一会儿,他见没人说话,抬头看了看关志威和孔子树,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关志威笑笑,“其实您说得没错。”

孙宝奎抄完这几个人的信息,把小本子还给关志威:“你这笔记做得够详细的。”

“做助理嘛,这是最基本的。您要是同意,等会儿我可以去医院告诉你们这几个人具体谁是谁。”

“晚点儿吧,我们真确定不了的时候再说。”孙宝奎对于他的好意并不太领情,“你什么时候开始给邱茂勇当助理的?”

“大学一毕业就是他的助理了。”

“哪个大学毕业的?”

“省师大。”

“哦,以前在学校里跟邱茂勇的关系就很好?”

“这个……”关志威忽然犹豫了一下,“还算过得去吧。”

“邱茂勇上学的时候怎么样,跟同学的关系都很好?”

“这个……”关志威又迟疑了一下,“还算过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