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12日——回到现场

李原说:“是这样,八楼那两家都搬走了,你知道吗?”

邓卓华一听:“八楼,哪家啊?”

李原“嗯”了一声:“一家是一个老头和一个四十多岁女的,还有一家是一个老太太和夫妻俩带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

邓卓华想了想:“哦,那老太太是八楼的啊,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李原有点惊讶:“你见过她?”

邓卓华“嗯”了一声:“我在楼门口见过几次,抱着个孩子,坐在台阶上。原来吧,看见人就跟人打招呼,问人家住几楼,姓什么叫什么。我有点儿不爱搭理,每次能绕开都绕开。”

李原笑了笑,他还真没想到卫健林的丈母娘是这么个人:“她见谁都打招呼?”

“嗯,”邓卓华点点头,“一开始还打招呼,最近可好,看见我就要拉着我跟我说什么楼道里死了人,阴气森森的什么的,还说什么他们家孩子眼睛纯,没准会看到什么脏东西。哎呀,吓死人了。”她说到这儿,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脖子,似乎是感到后背发凉。

李原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说的?”

邓卓华想了想:“嗯,好像时间不短了,嗯,出了那事儿之后就开始叨叨了。”

李原想起了几次到卫健林家那老太太的表现,觉得这倒也不算意外:“她每次都跟你念叨这个?”

邓卓华立刻瞪大了眼睛:“还用每次?有一次就不得了,那次还是实在躲不开让她给拽住的呢。”

李原差点儿笑出声来,但他还是尽可能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哦,是这样啊,这老太太也真有意思。”

他随即觉得“真有意思”这个词似乎用得不妥,连忙说:“嗯,那个……还有个问题,往楼顶去的那扇门,我想把那把锁打开行吗?”

邓卓华显得很无所谓:“随便啊,反正又不是我锁的。”

李原说:“对你们没什么影响吧?”

邓卓华两手一摊:“能有什么影响,打开好了。”

李原向邓卓华告别,离开1001,又敲了敲1002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项老太太才来开了门。

这次,项老太太还是隔着防盗链:“您……有事儿?”

李原不太确定这老太太能不能认出她来:“嗯,大妈,我是市局刑警队的……”

没想到项老太太直接打断了他:“我认识你,你有事儿?”

李原只觉得这场对话实在是太干巴了,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嗯……那个……大妈,我们想打开这把锁,”他指了指通往楼顶的那扇门,“行吗?”

老太太机械地看了一眼那把锁:“打开……行。”她虽然说得很慢,但态度轻描淡写的,似乎毫不关心。

李原微微点了点头:“好……”他还没说出第二个字,老太太已经伸手去关门了。

李原连忙用手扒住门边:“等等,大娘,还有件事……”

老太太脸上瞬间闪出一丝惊惶,李原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莽撞了,连忙把手缩了回来,轻轻咳嗽一声:“那个,我想问问您,八楼那个老太太您熟吗?”

项老太太摇了摇头:“不熟,怎么?”

李原迟疑了一下:“那你们说过话吗?”

项老太太想了想:“应该……打过招呼吧……”

李原小心地问:“您知道住八楼的是那个老太太吧。”

项老太太“嗯”了一声:“就是带孩子的那个老太太吧。”

李原点了点头:“她搬走了,您知道吗?”

项老太太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您还有事儿吗?”

李原咽了口唾沫:“没……没了……”老太太把门关上了。

李原扭头看了看那扇门,啧了一下嘴,然后拿出手机给牛经理打了个电话:“喂,牛经理,你给我找个开锁的来吧。”

牛经理有点儿发懵了:“什么意思?”

李原只好又说了一遍:“你找个开锁的来,五号楼一单元的十楼。”

牛经理这才反应过来:“行行,马上过来。”

李原挂上电话,抱着肩膀看着面前的三扇门发了十分钟的呆。电梯门开了,牛经理和一个拎着工具箱,穿着工作服的瘦高个出来了。

牛经理一出来就问:“李警官,开那个门?”

李原没搭理他,他看了看那个瘦高个:“你是开锁公司的?”

那人立马表态:“是啊,我们是在公安局备案的。”

李原把警官证掏出来给他看了看:“市局刑警队的,你把这把锁给我打开吧。”

警官证确实比较管用,那人看了一眼:“嗯,这简单。”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盖,从里面拿出一把奇形怪状地细钎子,看了看锁头,准备下手。

李原连忙说:“师傅,您戴上手套吧。”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怎么……”也可能是忽然觉得对面是个警察,他不该多问,便从兜里拿出一双棉纱手套戴上了。

李原又嘱咐了一句:“师傅,你手尽量别碰那把锁,行吗?”

师傅这下有点儿为难了:“不碰它怎么开呢?”

李原只好说:“您尽量别碰大面,这把锁我得拿回去查一下。”

师傅叹了口气:“我尽量吧。”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把钎子探进了锁眼。

李原又问了一句:“师傅,这锁头好开吗?”

开锁师傅说:“这锁头好开极了,这种老锁头,没什么难的,你看这不就开了嘛。”他话音未落,锁头已经发出了“哒”的一声——打开了。

李原连连道谢:“谢谢,谢谢。”

开锁的却没跟他客气:“麻烦您把这单子填一下,开这把锁五十。”

李原连连咋舌:“开一把锁五十啊……”

开锁的把一张登记表递到他面前:“发票只有手撕的,行吗?”

登记完,付过钱,李原打发牛经理和开锁的离开,然后摸出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那把锁收纳了进去。

他揣好袋子,再次走上了这个楼顶,一切依然如故,只有地上的那一汪血迹现在已经变得很淡了。李原走到边上,看了看旁边二单元的楼顶,又探着身子往下看了看下面的路,看了看周围的楼房,然后顺着周围的墙沿走了半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原随后便离开了楼顶,坐上电梯下了楼,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锦绣园小区。也许是心血来潮,他走进了前面四号楼的一单元,乘电梯上了十楼。这个楼道里也有一扇通往楼顶的门,没有上锁。

李原推开门,眼前的情形却让他有些吃惊。就在这扇门的旁边有一个明显属于私搭乱建的小棚子,一个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破木头门,门上象征性地挂着一把锁。李原隔着门看了看,里面放满了杂物,这似乎是某家人的小仓库。

而楼顶其它地方也并非空无一物,这个露台上面本来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却被不知道什么人拉了十几根绳子,绳子上晾晒着衣服、被褥之类的东西。

李原不觉皱起了眉头,他走到边上,看了看隔邻的二单元的楼顶,那里却还算井然有序,只是在墙角摞了几十个花盆,却没有一盆花,而其它部位则空荡荡的,让人心里还算稍微痛快点儿。

李原看着这个平台,不禁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他猛然回过神来,迟疑不决地下了楼。

李原回到车上,看了看时间,再过五分钟就是中午十一点了。他拿出手机给韩明艳打了个电话:“喂?你到家了吗?”

谁知韩明艳却说:“还没走……早上玲儿肚子有点疼,今天可能走不了了。”

李原微微点了点头:“这样啊,你在酒店吗?我过去看看你吧。”

韩明艳“嗯”了一声:“我在,您来吧。”

眼看快到了,他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许莺打过来的:“喂,老李……”她口气急促,“那辆无牌照黑色桑塔纳3000刚刚到兴茂龙泰去了。”

李原大吃一惊,连忙挂断,随即又拨通了韩明艳的电话,然而这次,电话响了几声之后便被挂断了。

李原的心里一哆嗦,连忙开车去了兴茂龙泰大酒店。他直接把车扔在了酒店门口,就冲上了电梯。门童在后面叫唤,他跟没听见一样。到了韩明艳的房间门口,然而眼前的情形却让他吃了一惊。

他发现房门洞开,玲儿坐在床上哇哇大哭,小茶几上扔着一个苹果,上面插着那把水果刀,似乎是在警告李原,又像是在向他示威。

李原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连忙拿出手机,那是一条短信,号码显示是从韩明艳的手机上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