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宽说:“那不是觉得对杨局长不好嘛,现在杨局长都被双规了,我要再不说就不太合适了。”
李原摸着下巴:“原来林妍和杨大才认识啊。”
解宽点点头:“是啊,好像他俩还是什么亲戚……其实那套房子吧,我本来不想租那么便宜的,就因为是杨局长介绍来的人,我才不得已……”
李原见他好像是急于剖白,不禁一笑:“嗯,这我懂,您也是没办法……”
解宽连连点头:“是啊,没办法,您理解就好……您看我什么时候过去呢?”
李原想了想:“嗯,您等我们通知吧。我是提前来跟您说一声,近期先不要出差了。另外,您再好好想一想,还能找到什么跟林妍有关的东西没有。”
解宽苦笑一下:“不出差这事儿倒好说,我从来也没什么出差的事儿。您要说跟林妍有关的东西,我可真的是一样都没有了。”
李原倒也开通:“这个嘛,我们也不勉强,唔,对了,您那套房子现在有人来看吗?”
解宽摇摇头:“哪儿有那么快呀,现在刚刚在中介那儿挂上。”
李原笑笑:“好吧……您那套房子现在租多少钱啊?”
解宽说:“4000。”
李原“嚯”了一声:“这房租可不低啊。”
解宽却胸有成竹:“嗯,总还是要还价的嘛,再说,我那房子的装修,您也看见了。”
李原一笑:“好吧,那再见了。”
李原回到车上,给琪琪打了个电话:“喂,你明天干什么?”
琪琪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干什么,给麻将辅导功课呗。”
李原问:“在哪儿辅导啊?”
琪琪大大咧咧的:“在薛叔的办公室呗,不然还能在哪儿。”
李原又问她:“晚上大概几点回学校?”
琪琪说:“晚上吧,没谱,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李原没搭理她的问题:“又是何晓送你?”
琪琪说:“是啊,不然呢?”
李原“嗯”了一声:“那后天呢?”
这下琪琪可真生气了:“后天一样,怎么了,你要没事儿我可挂了。”说完她根本没等李原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李原直嘬牙花子:“这孩子,越来越像顾馨蕊了。”
他发了会儿呆,手机忽然自己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薛文杰打过来的,李原嘴角忽然冒出一丝冷笑,接了起来:“喂,什么事儿?”
“你能到我这儿来一趟吗?”薛文杰的口气一改平日的谦和温柔,显得郑重其事。
李原说:“行啊。”他也没问事由,便挂上手机,开着车去了明扬大厦。
李原在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乘电梯上了十楼,进了薛文杰的办公室。
李原进门,见只有薛文杰一个人在,便随口问了一句:“何晓呢?出去了?”
没想到薛文杰怒气冲冲的:“你坐下,你坐下。”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茶几旁的一把椅子。
李原嬉皮笑脸地坐在椅子上:“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他看看桌子,“今天没茶嘛,怎么咖啡也不煮了?”
薛文杰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我问你,你为什么把我的手机号给那两口子?”
李原故意装糊涂:“什么手机号,哪两口子啊?”
薛文杰都快拍桌子了:“就是姓赖的和姓杜的那两口子!”
李原好像刚刚想起来似的:“哦,你说赖光辉和杜景荣啊,我看他俩挺可怜的,我也没什么办法。想着你路子宽,手眼通天的,就把你手机号给他们了。”
薛文杰气急败坏地说:“你没办法,我就有办法吗?你没事儿给我找什么麻烦。”
李原连忙说:“得得得,你先别生气。那两口子找你了?”
薛文杰恶狠狠地说:“是啊,刚刚给我打完电话,问我是不是律师,能不能帮他们打官司。”他说到这儿,瞪了李原一眼,“这瞎话都是你说的吧。”
李原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你怎么跟人说的?你不会告诉人家我是糊弄他们呢吧。”他依然满脸带笑。
薛文杰忿忿地说:“我还能怎么说……”他说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我告诉他们,我负责的是刑事案件,回头我会给他们介绍一个专门负责民事案件的律师。”
李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行,你这瞎话说得,比我强多了。这要是我,没准就懵了。”
薛文杰喘着粗气:“你这么撒谎编派人有意思吗?”
李原笑笑:“我不是说了嘛,我又不认识什么人,人家闻到我头上了,我又不能推掉,只好找你帮忙了。你看那两个人,多可怜,好容易要走入新生活了,又被那么一帮亲戚围上了。你不也是不忍心把人家好不容易找到的路给堵死吗?”
薛文杰咬牙切齿地说:“你就不能想点儿别的招坑我吗?”
李原摆摆手:“得了,别说得那么狠,这也不能算坑你吧,充其量是帮你助人为乐。对了,”他收起笑容,“我还得问你件事儿。”
薛文杰看了他一眼:“什么?”可能是因为对李原跟朝他打听事儿感到好奇,他已经不显得那么愤怒了。
李原问:“那两个人,有没有什么问题?”
薛文杰看看他:“能有什么问题?”他显然对李原说的话感到很吃惊,以至于忘记了他现在还处于愤怒之中。
李原干咳一声:“嗯,是这样,这两个人是一个月之前那起谋杀案受害者的家属。他们……”他犹豫了一下,“可能和案件本身有些牵连,同时,又能因为那个人的死从中获利,所以,我想让你看看,他们俩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么无辜。”
薛文杰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抱着肩膀往椅背上一靠:“你这么说,我可真有点儿懵了。”他眼里闪出狡黠的光,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冷笑。
李原却对他的态度变化视而不见,语气依旧平和:“怎么样,具体的情况,你应该已经问过他们了吧。不然,你也没办法帮他们介绍律师。我就想问问,你从他们提供的情况中,听出了疑点没有呢?”
薛文杰摇摇头:“你都听不出疑点来,我还能听得出疑点?怎么,你怀疑他们?”
李原也摇了摇头:“怀疑倒说不上,不过这两个人磨磨叽叽的,让人心里很不痛快。”
薛文杰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是,太嘀咕了,好像一点儿主见都没有,说什么是什么……你到底怀疑什么?”
李原看看他,忽然变得含糊起来:“倒没什么可怀疑的……”
薛文杰见他这样,脸上忽然变得平静如水:“怎么,这事儿保密?”
李原想了想:“这倒也不算什么秘密……”他犹豫了片刻,“嗯,我干脆跟你整个说一遍吧。”他虽然这么说,却并不急着开始他的讲述。
薛文杰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李原才开始:“4月12号晚上的凶杀案,被害者姓甘,无业,靠当网络水军挣钱,收入不算低。他有老婆,家里还有个卧病的姐姐,还有个姐夫。在我们调查期间,他的姐姐也自杀了。姐姐和姐夫开了个小饭馆,他老婆在那个小饭馆里帮忙。这个被害者非常孤僻,和家里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而且,他有个最大的问题:没有生育能力。他的婚姻也是父母和姐姐极力促成的,而他老婆之所以愿意嫁给他,只不过是因为图个城镇户口。我曾经怀疑,他是被他老婆杀死的,因为这样的生活,没几个人受得了。然而,死者的姐姐在调查的过程中表现得非常神经质,而她和死者的妻子在面对警方的时候竟然互相掩护的现象。所以,我一度怀疑,死者的姐姐身患重病,死者的老婆和姐夫长期相处有可能会因此产生感情。死者的姐姐有可能对这两个人感到抱愧,同时也打算成全他们,所以她杀死了自己的弟弟,然后自杀。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死者的妻子和姐夫产生了感情,所以他们合谋杀了死者,并逼迫死者的姐姐自杀,甚至,是杀了死者的姐姐后伪装成自杀。但这两种情况,我都觉得有问题。
“如果是死者姐姐杀人的话,有一点是很难以解释的。根据现场的监控,凶手并未乘坐电梯。如果是外来人行凶,他就必须爬十层楼,而死者的姐姐久病卧床,身体相当虚弱。爬十层楼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要行凶,还要一刀毙命。而如果是死者的姐夫和妻子勾结行凶,这两个人是又如何逼迫死者姐姐自杀的,或者说,他们是如何杀死死者的姐夫并伪装成自杀的。要知道,尸检并没有发现任何胁迫和伪装的痕迹。要想做到混过尸检,那非得有足够的法医知识和周密的计划不可。然而这两个人可以说都没什么文化,更不可能接触过法医学,所以,说他们作案也很牵强。所以,我犹豫再三,想找你帮个小忙。”
薛文杰一直凝神听着,到这时,他才慢慢地问了一句:“帮什么忙?帮他们找律师?”
李原摇摇头:“对于我来说,那是次要的。我觉得,他们在面对警方的时候可能会非常小心,但如果让他们面对一个律师咨询和案件不相干的事时,他们可能会相对放松一些。所以,我想让你听听,他们在跟你的交谈时,你对他们是什么感觉。”
“嗯……”薛文杰沉思了片刻,然后字斟句酌地说,“整体上来说,这两个人的头脑相当的混乱。当然,他们也可能是太紧张或者兴奋了。他们在陈述事实的时候毫无条理可言,当一个人说不清楚的时候,另一个人就会直接把电话抓过来代替他说。你要问我对这两个的感觉,我只能说,这是两个智商不高的人。”
李原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如此,看来我没有在他们身上耽误太长时间是对的。”
薛文杰沉稳地说:“嗯,这两个人没有你猜想的那种能力。”
“当我想到,这一家人确实有可能杀了死者的时候,我真的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过”李原站了起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走了,再见。”
薛文杰皱着眉,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原从明扬大厦出来,给曾宪锋打了个电话:“你那儿怎么样啊,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曾宪锋说:“你着什么急啊,快了,再过一个多钟头吧,我一拿到结果就发给你。”
李原连说:“行,你可尽快啊。”
李原随即便回了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在内网上转了几圈,又进了户籍系统随意地看了看。过了足足两个小时,他的手机收到了曾宪锋的短信,那里面只有三个字:“收邮件”。
李原连忙打开邮箱,曾宪锋的邮件又过了几分钟才到——邮件实在是太大了,里面包含了好几张图。
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手段确实很先进,他们解析了监控录像上的画面,最终得出以下结论:几段录像中都是同一个人开了同一辆车。
这个结论还不足以让李原兴奋,真正引起他兴趣的,是物证中心解析出了隐藏在单向玻璃后的开车人的容貌:那是一个年轻人,面色严峻。李原一眼便认出来他就是邱茂兴的秘书简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