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剑皱着眉:“可是,单凭这么一张纸,能说明什么?”
李原缓缓地说:“如果这起谋杀和对甘必强的谋杀是一脉相承的连续杀人案,那么这两起案子之间隔的时间未免有点儿长……”
廖有为立刻打断了他:“间隔时间一个月不能说明什么吧,没准凶手就是准备一个月杀一个呢?”
李原连连摆手:“如果是那样的话,凶手的时间选择就大大地有问题了。大凡这种连续杀人案,凶手选择的时间地点或者其它因素多少会有些共性。每个月的同一天杀一个人不是更符合这种人的精神状态吗?或者,每到大雨夜就杀人,也是比较常见的。然而,时间并没有显示出一定的规律,连时间是几点几分都不一样。而天气呢?4月12号是个大晴天,而5月12号,预报有小雨,但也不一定。尤其是因为天气进行杀人,大多属于临时起意,根本无法事先预知。所以,我觉得这两张传真所代表的两起谋杀案,虽然有连续性,但并非都是计划内的,尤其是这一次,很可能是凶手出于自保而被迫做的。”
“被迫做的?”廖有为和马剑都盯紧了李原的脸。
而李原镇定自若地说:“还记得我们那断了的线头吗?”
廖有为想了想:“你是说……”
李原“嗯”了一声:“林妍。我们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林妍突然消失了,这表明她和案件是有一定的联系的。林妍走得非常突然,也非常干净,就像早已经规划好的一样。林妍固然有可能就是计划者,但我总觉得背后还有人在操纵。这个案子本来是一件普通的凶杀案,我们却受到了来自上面的层层阻力。我觉得我们现在不能不下这样一个结论,甘必强这个案子并不像它看上去那么简单,这是一潭又深又混的水。而现在,我们已经却已经找到了揭开盖子的关键,这个关键,就是林妍。除了林妍外,我们目前再也没有其他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如果说对方想要切断线索,那一定是杀林妍灭口。”
马剑往后一靠:“可是林妍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李原摇摇头:“我们说不清楚,但她一定是重要的知情人。”
马剑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怎么找到她呢?她这一跑,肯定是被人给藏起来了……”
李原斩钉截铁地说:“她现在就快自己蹦出来了,她是那么敏感的一个女人,危险近在眼前,她不可能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个人也肯定和她有关。”
马剑和廖有为看了看他,“谁?”马剑问得有些心里没底。
李原说:“就是安监局的那位杨大才局长。”
“他?”马剑看了看廖有为,而廖有为也有些莫名其妙。
李原点点头:“就是他。杨大才这个人给我的感觉相当奇怪,明明我去安监局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明明他们安监局的人每天闲得喝茶看报纸,他却相当厌恶我,认为我去是影响他们的工作了。每次都没给我好脸子看。然而,就在昨天,我去安监局通知解宽那套房子他可以租出去的时候,居然又遇上了他。而这次,他并没有像前几次大发雷霆,只是倨傲地扔下了两句话,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摆在脸上。这里面有几个疑点:1、我每次去安监局里面居然都能碰上杨大才,我怀疑,这不是偶然的。杨大才显然对案件也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关心,并且希望尽可能地阻挠我们的侦查工作,所以我每次都能在安监局的大堂碰见他。而他也就是为了守在那里,希望用官威吓阻我们的侦查工作……”
廖有为有点儿奇怪:“这个姓杨的,有那么蠢吗?”
李原点点头:“有,他能大张旗鼓地佩戴跟他的收入并不相称的手表,就表明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智商,却很有表现欲,这种人做出这种事来,一点儿也不奇怪。”
马剑点点头:“说下去,第二个疑点是什么?”
李原说:“第二、我昨天去安监局遇到杨大才的时候,他的态度虽然倨傲,但并不暴躁,似乎他心里已经有了底。而这件事就发生在我们接到上级命令,暂停对案件的调查之后不久。这不能不让人产生联想,杨大才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已经觉得胜利在握,所以没有表现出之前的那种狂暴来。第三……”
李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杨大才的手表和这张纸上的手表是同一款式,这也表明他和这个案子是脱不开关系的。毕竟,能戴得起这款手表的人没有几个。”
马剑颇感为难:“但我们现在不能冒冒失失地对杨大才有任何行动……我去趟厅里,跟两位厅长沟通一下吧。”
下午三点多,杨大才正在办公室的电脑上斗地主,几个人忽然走了进来,把他的办公桌一围,目光冷漠而又有些轻蔑。
杨大才有些恼火,但又有些恐惧:“你们是干什么的?”
为首的一个人拿出一张纸,笑了笑:“纪委的,杨大才,现在对你进行双规。”他说完把那张纸给杨大才看了看,“麻烦你签个字吧。”
杨大才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但随即被人按住了,这个人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但语气却变得非常冷冽:“杨大才,这是纪委的决定,你最好能配合。”
就在杨大才被宣布双规几分钟之后,孙宝奎已经和纪委的梁书记通完了电话,然后把这个消息转达给了屋子里的其他人:“已经双规了。”
马剑喘了口气:“来得及吗?”
孙宝奎摇摇头:“谁知道……”
李原却插嘴进来:“问他没用。”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了。坐在他旁边的廖有为轻轻叫了他一声:“喂……”他真有点头皮发麻了,一个局级干部,说双规就给双规了,就为了从他嘴里问出林妍的下落,结果李原说了个“问他没用”,这让所有人都手足无措了。
僵了一会儿,夏厅长轻轻喘了口气:“没用?”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抽搐成一团了。
李原点点头:“他不可能知道林妍的下落。林妍逃跑的方案相当精明,不是他这种蠢货能计划得出来的。”
孙宝奎咽了口唾沫,他已经骂不出来了:“你……”
李原的脸上倒是相当平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居然拿出手机看了起来,然后便噼里啪啦地发出了一条短信。
过了好一会儿,廖有为才轻轻说了一句:“到底怎么个情况,你说呀。”
李原收起手机:“第一,咱们也不用觉得欠梁书记他们什么。孙副厅跟他一说这事儿,他立马就办手续把杨大才双规了,一点儿犹豫和拒绝都没有,这说明其实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算今天不双规他,他也跑不过明后天去。而孙局昨天已经知道纪委正在调查杨大才的事情,也说明这事儿早都板上钉钉了。”
孙宝奎看看夏厅长,两个人的表情都多多少少有些别扭。廖有为连忙打圆场:“咱们现在不说这件事,你就说说林妍的事情怎么办吧。”
李原抬起头:“杨大才和林妍有关,这是确定无疑的。现在杨大才被双规,林妍的处境就更加岌岌可危了。林妍不傻,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棋子。杨大才出事儿,她一定会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现在,就算我们不去找她,她很快也会来找我们的。”
孙宝奎看着李原:“你怎么知道林妍不是傻子?”
李原笑笑:“这是我对她的一个基本判断,她能参与到这种事里面,又能走得那么干净利索,我们到现在也找不着她,她能是傻子吗?”
孙宝奎根本无法相信他,但还是问了第二个问题:“杨大才被双规,现在还是保密的,林妍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李原回答得有些含糊了:“快,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应该?”孙宝奎严厉地看着李原,“你这不是撞大运吗?”
李原没回答,他的手机又响了,李原看了看,笑起来了,他把手机冲着几个人晃了晃:“林妍要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