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4日

李原顺着他的手看去,却发现王梅芳从华辉公司出来,急匆匆地跑到刚才那个报亭,跟里面那位胖老板开始说话。

李原一看,立刻忍俊不禁:“我说她怎么要指定那么个地方,敢情是找外援去了,那人多半是她丈夫。”他转向聂勇和许莺,“我就那么像坏人吗?”

回到局里,李原把那份合同先复印了一份,然后去找了程波。程波一见他来:“又想看什么?”

李原把那份合同扬了扬:“这张纸,帮我好好看看。”

“看什么?”程波问。

“什么都看,”李原的口气相当大,“指纹、笔记、dna,你能查什么就查什么吧。”

程波火大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工作量吗?”

李原笑笑:“辛苦辛苦。”

从程波那儿出来,李原又去找了一趟顾馨蕊。

顾馨蕊刚刚从解剖室出来,李原满怀期待:“甘金燕的尸体,查得怎么样了?”

顾馨蕊一边摘口罩一边说:“血液里吗啡的量很高,死者临死前应该是一口气至少吃了十几二十片吗啡,就算是一个健康人,吃这么多也受不了,更何况她是一个长期癌症病人。”

李原问:“有没有强迫服食的迹象?”

顾馨蕊摇摇头:“没有,两腮内外、颈部,都没有外力压迫过的迹象,身上其它部位也没有受外力胁迫所留下的痕迹,应该是自己吞下去的。”

李原琢磨了一下:“甘金燕生前在接受化疗,这些吗啡有没有可能是通过静脉滴注进入她体内的?”

顾馨蕊又是连连摇头:“我们倒是在死者的手臂上发现了注射留下的针眼,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是死者的胃黏膜受到了严重损伤,胃部和食道也检出了残留的吗啡成分,这些都显示死者生前曾经大量服食吗啡,所以,通过注射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李原微微点头:“尸体能让家属领回去了吗?他们想今天火化。”

顾馨蕊说:“应该可以领回去了。”

李原说:“好吧,我去办手续。”

正填着表,李原的手机又响起来了,他看了一眼,是解宽——这让他有点儿奇怪,他本以为应该是杜景荣或者赖光辉打来询问情况的。

解宽问道:“李警官,你们现在查到什么地步了?”

李原迟疑了一下:“怎么了?”

解宽磨磨唧唧的:“嗯,您看,我那套房子……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能不能……让我租出去?”

李原有点儿不太高兴,但又只能给他解释:“抱歉,现在这套房子您还不能往外租,可能还要做勘查。”

解宽似乎很是不满:“都那么长时间了,您还没勘查出结果来吗?”

李原“嗯”了一声:“有一些新情况,也可能我们漏掉了一些细节……总之现在还不是很确定。麻烦您再等两天吧,我们最近可能还要对房间再勘查一遍的。”

解宽很无奈:“麻烦你们稍微快一点儿啊,我那套房子,一个月也能租个三千多呢。”

李原不觉苦笑:“不好意思,我们尽量加快速度。”

手续办好了,李原通知赖光辉和杜景荣来领甘金燕的遗体,杜景荣的情绪倒还算安定,反倒是赖光辉表现出极度的不满:“李警官,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昨天市局去搬运尸体的时候,他就已经面露不满了,但似乎是被那种场面给震慑住了,所以才没说什么话。现在,他已经憋了一晚上了,也就无所顾忌了。

李原倒还算镇定,他给了赖光辉和杜景荣一张纸:“这是重新开具的死亡通知书。”

赖光辉拿过来一看:“自,自杀,这怎么回事?”

李原用眼角的余光溜了一下杜景荣,然后才对赖光辉说:“这是我们的法医鉴定结果,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赖光辉似乎也注意到杜景荣有些异样,他看了看杜景荣,但没说什么,扭头走了。

杜景荣也跟着他赶紧离开了,李原抱着肩膀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回到办公室,许莺和聂勇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原,许莺说:“老李,我们是不是又该去看监控了?”

李原看了她一眼:“看什么监控?”

许莺说:“你不是说甘金燕4月10号和4月12号溜出过医院吗?我们俩是不是该去医院查一下这个事情?”

李原一笑:“你们不说,我都快忘了,确实该查查,我送你们去医院吧。”

聂勇刚刚把车停到医院门口,李原的电话就又响了起来。李原拿起来一看,是廖有为的座机打来的,他有点儿奇怪:“喂,老廖。”

廖有为的声音有些迟缓:“嗯,你在哪儿呢?”

李原莫名其妙:“我在医院,怎么了?”

廖有为长叹一口气:“又出事儿了,等你回来再说吧。”说完电话便挂上了。

李原一时摸不着头脑,他有心赶紧回去,却又觉得应该先把许莺和聂勇安顿好,于是他带着许莺和聂勇去了医院的保卫科。

李原找到了保卫科的武科长,给他看了自己的警官证。武科长有些紧张:“我们医院没出过什么事情啊。”

李原笑笑:“我们怀疑我们正在调查的几个人可能来过这儿,所以想看看医院的监控有没有拍到过这些人。”

武科长这才松了口气:“是这样啊,我马上安排。”

李原指指许莺和聂勇:“你跟他们俩说就行了,我还有点儿事情,得先走了。”他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医院。

李原回到局里,直接去了廖有为那儿,一进门就问:“什么事儿啊?”

廖有为愁眉苦脸的:“上头说了,对案件的调查,暂停。”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天花板。

“暂停?”李原有点糊涂了,“为什么?”他不自觉地看了看天花板,直到看见吊灯才明白过来,廖有为说的“上头”是指马剑。

廖有为直摇头:“不知道,他说等你回来一起上去开会。”他说完,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又开会啊……”李原一时苦了脸,和马剑开会并不像开其它会议那样只有冗长一个缺点,每次开完一个会,他都会发现自己做的事情可能不得不中断了。

廖有为和李原走到马剑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让他们意外的是,除了马剑之外,孙宝奎也在,两个人对坐在茶几两边,谁也没说话。

廖有为还是在门上敲了敲。马剑抬起了头:“请进。”

廖有为和李原走了进去,跟孙宝奎打过招呼之后,也在茶几旁坐下。马剑简短地说道:“甘必强的案子,暂时不要查了。”

李原有些恼怒:“为什么?”

马剑看看孙宝奎,然后转向李原:“这是政法委下的通知。”

李原有些怀疑:“我能看看那份通知吗?”

马剑摇摇头:“不行,你级别不够。”

李原瞬间便觉得骨鲠在喉,他知道,案件的侦查可能是触及某条红线了。他又转向孙宝奎:“您知道具体原因吗?”他觉得马剑把孙宝奎叫来,必有所为。

孙宝奎沉着脸:“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上回你们跟我说的,杨大才可能涉及违纪的问题,我已经跟纪委的梁书记说了,但他们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反应。我估计……”他说到这儿,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别瞎猜了。”

李原已经很愤怒了:“那现在就把这个案子放下了?我们怎么向死者家属和社会交代?”

孙宝奎捏着自己的眉心,一言不发,就好象觉得李原不是在问他。而马剑看着他:“这些事情,宣传科会去做工作的。另外,这个案子不是就这么放下了,而是暂停调查。既然是暂停,应该总有重新启动调查的一天。”他说得很慢,似乎一边说,一边在斟酌词句。

李原拧着眉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全停下来吗?”

马剑点了点头:“既然说了暂停那就暂停吧。不过嘛……”他迟疑了一下,“你们收集到的案件资料、证物你们还是要多留意一下,免得哪一天突然又宣布重新开始调查了,一时可能会措手不及。”

李原怒气未息:“那我们还能做问询吗?”

马剑想了想:“只要不是针对这个案子的就行,嗯……”他迟疑了一下,似乎现在让他最感为难的是如何措辞。

李原又追问了一句:“那我们跟知情人或者当事人聊天拉家常行吗?”

马剑微微点头:“这个是允许的。毕竟,这能缓解群众因为这个案件产生的紧张情绪,也算是密切警民关系,可以做做,但,不要过头。”

李原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好吧,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