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只好回答了老太太的问题:“我们想了解她的一些情况。”
李原并不知道这种毫无意义的回答老太太会不会满意,好在这老太太并没有深究,“哦”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了。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李原迟疑了一下,站了起来:“那……先这样吧,我走了,大妈。”
老太太倒也没跟他客气:“唔,那您慢走。”
李原失望已极地站了起来。
进了电梯,李原不觉叹了口气,这个林妍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在这儿住了三个月,居然连一个对她有点儿了解到人都没有。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人,他没去见,这个人就是原来住在801的茅炳春。
茅炳春现在还住在闲庭宾馆的205房间,李原已经来过一次了,这回他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这个房间。
李原按响了门铃,很快门便开了一道缝,一个四十上下,脸上的妆化得像扣了个白瓷碗底一样的女人出现在门口:“你找谁呀?”
李原把警官证给他看了看:“市局刑侦队的,茅炳春在这儿吗?”
女人回头说:“喂,警察找你。”
里面茅炳春的声音传了出来:“那让他进来吧。”
这个女人这才打开了房门,把李原放了进来。
屋里乌烟瘴气,似乎里面的人一直在抽烟。透过烟雾,李原依稀看到茅炳春和上回一样,依然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面,回过头来,胳膊和下巴架在椅子背上。那个女人坐在床上,倚着床头柜,穿了一件英伦风配小领带的衬衣,下配短裙,裙子里面是一条黑色打底裤,裤子上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窟窿和金属片,脖子上挂了一串一看假珍珠项链,再配上那一脸像腻子一样厚的粉,和两个材质极有可能是不锈钢加塑料的大耳环,那副模样实在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李原强忍住笑——无论如何,他也要保证这次问话的严肃性——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您怎么称呼?”
茅炳春代为回答:“她是我女朋友。”
李原对从茅炳春嘴里说出来的“女朋友”这三个字始终觉得有些怪怪的,他迟疑了一下:“怎么称呼呢?”他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挥了挥右手,打算把面前呛人的烟雾赶散。
而那个女人从床头柜上的一个烟灰缸里拿起了一根烟,又吸了一口:“康玉霞。”
李原连忙把自己的小本子取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了下来:“康玉霞”。
康玉霞有点儿吃惊:“这个也要记吗?”
李原点点头:“这是我们的要求。”
康玉霞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口气:“好吧,你要记就记吧。”
李原见这俩人谁也不招呼他坐下,只好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床角上——这里正好在茅炳春和康玉霞的中间,倒是左右逢源。
李原坐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妍那张照片拿了出来:“这个人,你们有印象吗?”
茅炳春把照片接了过来,很随意地看了两眼:“没印象。”他很快又把照片还给了李原。
李原接过照片,转手又递给了康玉霞:“您认识吗?”
康玉霞接过来也看了看,她看得倒是比茅炳春仔细一些,不过她的答案也是:“没印象。”
李原现在对于这种回答已经基本上麻木了,今天一天转下来,除了牛经理外,其他人几乎都对林妍没什么印象,不过,他还是不死心:“能再看看吗?”
康玉霞直接把照片往床上一扔:“是没什么印象,她是谁啊?”
李原有点儿无奈,他今天一天听得最多的两句话就是“没印象”和“她是谁”,每个人都无法给他提供任何关于林妍的线索,却又都无一例外地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而他还不得不给出一个含含糊糊的解释。
“嗯,她是你们楼上901的住户,现在我们正在找她。”李原字斟句酌一番之后,给出了自认为合宜的解释。
而康玉霞不出意外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她和这事儿有关系?”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问李原林妍是不是凶手。
李原只好模棱两可地说:“嗯……我们正在调查。”他站了起来,一眼便瞥到了茅炳春的电脑显示器,“嗯,您在上网?”
茅炳春看了一眼自己的显示器,脸色忽然变了一下:“哦……”
李原忽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不知您平时上网都做些什么呢?”
茅炳春迟疑了一下:“我也就是看看新闻什么的。”
李原重又坐下了:“要说现在的新闻,真是看不得……对了,不知道这个案子网上有没有呢?”
茅炳春扫了一眼显示器:“也许有吧,没注意。”
李原叹口气:“这案子要是上了网,我们的压力可就大了。”
茅炳春看了看他:“我这两天也注意了一下,好像没有。不过现在网上的新闻嘛,都是这样,你们不破案,他们是不会报的。”
李原有点儿惊讶:“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网上就能吵翻了天呢。”
茅炳春摇摇头:“哪儿有那么邪乎,别把这个玩意想得那么不得了。”
李原好像才明白似的:“哦,这样啊……那茅先生平时除了上网还有别的什么爱好吗?”
茅炳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又不好不回答他:“别的爱好……也就是看看电视下下棋之类的吧。”
“下棋?”李原环视一周,他并没有在房间里发现围棋、象棋,以及其它任何有可能是棋类的东西。
茅炳春“哦”了一声:“我是说在电脑上跟人下棋。”
李原微微点了点头:“您平时都下什么棋啊?”
茅炳春说:“围棋和象棋。”
李原的口气变得微微有些赞叹:“真不得了,这两样都很难吧。”
茅炳春轻描淡写地说:“还行吧。”他的脸上却掩饰不住得意的神情。
李原又看了看房间:“这儿住一天也挺贵的吧……不知道您是干什么工作的呢?”
茅炳春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话题的转换没什么心理准备,迟疑了片刻才说:“我是做咨询的。”
“做咨询?”李原有点儿疑惑,“哪方面的咨询呢?”
茅炳春脸上的表情表明他对于李原的刨根问底有些不耐烦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给李原解释:“我主要是给人看风水。”
李原睁大了眼睛:“看风水,这可真没想到……”
茅炳春却不说话了,脸上分明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而李原却像看不懂似的,一迭连声地赞叹:“真想不到……”他一边说一边想起了死于毒牛奶的严德玉,暗自怀疑懂得风水算命之类是不是真的就能趋吉避凶。
李原的没眼色让茅炳春直皱眉,他抓了抓脑袋:“那个……警官……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回去住啊?”
李原看了他一眼,几乎是恶作剧地问了一句:“怎么,在这儿住得不舒服吗?”
茅炳春满脸的别扭,但还是得解释:“我们俩还有很多东西放在那边,另外,这个宾馆住一天就得花一天的钱,长期这么住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李原想了想:“这样吧,我回局里申请一下,如果能搬回去就尽早搬回去吧。不过,您那门口毕竟情况特殊……”
茅炳春连连点头:“这我知道,我们俩一定尽量注意不去破坏你们留下的标记。”
李原看了看茅炳春,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怀疑,这老家伙怎么忽然前倨而后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