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李原的判断并没有错,这个工地对于车辆的进出记录可谓一塌糊涂,基本上是见证就放,至于出入证能否和车对得上则一概不管。李原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那本所谓的记录上关于车辆信息只有一个出入证编号,其它有关车牌号、车型、驾驶员等的信息一概没有。倒是办理过通行证的车牌号清单上列着一串大概二十几个车牌号,上面的信息倒是挺详细,车牌号、出入证号、车辆单位、申请人等等一应俱全。见此情形,李原不禁苦笑一下,自古以来都是对付检查认真仔细,到了实际执行的时候则变成了马马虎虎过不去也都过得去了。
李原看了看车牌清单,翻了几页,却没有找到黄健名下的那辆宝马车。不过这倒并不让他意外,那辆宝马车未必会来工地这种地方。而这两张单子,也只能当个参考,因为现在也不可能一一排查这二十几张出入证和林妍的失踪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他最终还是没在这几张纸上纠缠,而是带着许莺和聂勇去找了一趟解宽。
他找到解宽的时候,解宽依然坐在他的办公桌前——这次李原没有事先和他联系就去了。
解宽见李原来了,不免有点儿惊讶,连忙站了起来:“李警官,您来了?”
李原点点头:“来了,还是有些事儿想再问问您。”
解宽立刻说:“那咱们到会议室聊?”
李原说了声“好”,表示同意,他也不想让解宽太为难。
进了会议室,解宽给三个人倒了杯水,然后问道:“您想了解什么呢?”
李原说:“是这样,我们注意到林妍从锦绣园离开的时候,手里拎了两个大箱子。我们对这个感到有点儿奇怪,现在除了林妍之外,您可能是唯一直接接触过那两个箱子的人了,所以,我们想问问您知不知道那两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解宽有些为难:“这个嘛,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去的时候,那两个箱子就已经装好了,所以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
李原其实也只是抱着瞎猫逮死耗子的心来的,所以他并没有觉得失望,但出于习惯,他还是追问了一句:“您不是帮她拎箱子来着吗,有没有……”他觉得有些不好说出口,但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比划了两下。
解宽想了想:“这个嘛……她那箱子……里头装的好像都是衣服,摸上去……挺软的,另外,好像也没什么份量……”他似乎陷入了回忆。
半天,他忽然冒出两个字:“不过……”
李原他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了,但三个人都没有开口问“不过什么”,而是睁大了眼睛等着解宽说下去。
解宽犹豫再三,终于说道:“靠边角的地方,好像有两个小本子,不大……”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李原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护照和旅行指南?如果是这样的话,林妍就有逃往国外的可能了。他有些犹豫,仅凭解宽这一句话,并不能做出这种推断,但如果林妍和案子有所牵连甚至本人就是凶手的话,这种可能性就相当大了。
李原不露声色——解宽提供的这点儿信息也不值得他大惊小怪——地又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吗?”
解宽又开始回忆:“别的……别的不好说……不过……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也可能……”
他一直吞吞吐吐的,似乎对自己想到的情况很不确定。李原只好问道:“是什么事情呢?说来听听,也许有用。”
解宽这才下定决心:“她好像很在意另一只箱子,一直不肯让我碰。”
“一直不让你碰?”李原说到这儿,不自觉地回忆了一下,林妍一路上确实都是自己拉着那个小箱子,上出租车的时候,她也是自己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的。
李原也开始觉得这个情况不正常了,当时解宽在她旁边,出租车司机也下车帮他们放箱子,然而林妍硬是自己把箱子放了进去,这和林妍这种女人身上那种不怎么招他待见的公主气似乎格格不入。
这一点不能不引起李原的浓厚兴趣,他问解宽:“那是一只什么样的箱子?”
解宽想了一下:“那是个小皮箱,黄白条纹的,不算是太大……”
李原问:“箱子有密码扣吗?”
解宽点点头:“有,不过她没用,拉链是用一把小挂锁锁上的。”
情况越发显得可疑了,李原心里暗自想着,还是不露丝毫声色:“箱子还有别的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解宽又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了……”
李原略微点了点头:“嗯……虽然可能没什么意义,但还是得再问您一句,您对这个林妍还知道些什么吗?”
解宽摇头不已:“这可真不知道了……”
李原似乎是不死心:“什么都不知道?”
解宽脸上显得很为难:“这可真是……”
李原站了起来:“好吧,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多待了,谢谢。”
解宽也站了起来:“其实也帮不了您什么忙……”
李原倒是很大气:“嗯,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离开会议室,解宽送他们一直到了外面。不料,在大厅里,他们又遇上了杨大才。
而杨大才一看见他们,脸子立刻掉到了脚面上:“你们怎么又来了?”
他的口吻很不友好,让李原心里非常的不痛快。李原有心抢白他两句,解宽连忙过去夹在两人中间:“李警官发现点儿新情况……”
杨大才很是愤愤然:“他们了解新情况跟你有什么关系,出事儿的时候你又不在那儿住,你跟那案子能有什么关系,老是揪着你不放算怎么回事。现在局里事儿这么多,光管这种闲事,工作怎么办。我们这儿是安监局,真要有点儿什么疏忽可是不得了的,那是要出人命的。你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这一点……”
杨大才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几乎要隔着解宽的脑袋喷到李原的脸上,使得李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等他再度站定,才发觉杨大才似乎换了一块表。
李原对这个变化多少有点儿在意,他迟疑了一下,还没想好如何作何反应,杨大才已经气呼呼地结束了他的讲话:“好了,你自己要注意分清楚什么是正事儿!”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拂袖而去,似乎完全没看见李原。解宽的脸上显得很尴尬,他看了看李原:“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局长他就是这脾气。”
李原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色不很好看了,不过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现在这样的领导也不多见了。”
解宽说:“可能是因为最近安全工作压力太大吧……咱们周围这几个省市不是出了好几起安全事故嘛,把我们拖累得也快忙疯了。”
李原点点头:“要说你们这儿的工作也真是难做,成绩看不出来,一出事儿就全找你们问责来了。”
解宽也一脸的无奈:“谁说不是呢……咱们……”他往外指了指。
李原迈步和解宽往外走,一边又问了一句:“你们局长品味倒是不错嘛。”
解宽有些迷茫,看了李原一眼:“您是指……”
李原的口气含含糊糊的:“他这穿衣戴表的,好像都挺上档次的。”
解宽说:“穿衣服倒不觉得,不过我们局长倒是挺喜欢手表的。”
李原微微点头:“有品位的人不多了……你们局长最喜欢什么样的手表?”
解宽看了他一眼:“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他的眼里忽然闪过了一丝警觉。
李原见他脸色突变,心里明白了什么,便微微一笑:“告辞。”
回到车上,许莺气鼓鼓地说:“老李,那个姓杨的明显有问题嘛。你说,他是不是怕我们查这个案子?”
李原扶着脑袋:“他倒未必是怕我们查这个案子,不过……”
他说了个“不过”忽然不往下说了,许莺连忙追问:“不过什么?”
李原斟酌了一下词句:“不过,他恐怕是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