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波他们勘查的结果引起了警方的高度警觉:在901,只发现了解宽的几枚零星指纹,此外再未发现别的指纹、毛发、脚印等等痕迹——很显然,有人很仔细地清理过了房间,消除了林妍居住过的一切痕迹。
这样一来,林妍的嫌疑陡然上升,但是让人头疼的是,现在有关她的一切线索也都被抹去了,所有的侦查有归于零点。
但是,也不能说林妍一点儿线索也没有留下,警方调取了她离开那天锦绣园小区的监控录像,上面清楚地留下了林妍的影像。第一段是早上七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开到她楼下,把一些大包小包的东西装进车后备箱,然后便开走了,另一段则是十点多,林妍和解宽一起走到小区门外。由于监控是黑白的,一时也确定不了林妍的衣服是不是像解宽说的那样一身黑,但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从监控上看,林妍和解宽手里各拖着一个箱子,两人并排走着,走到小区门口,解宽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林妍坐进车里,两人还互相挥了挥手,出租车就一溜烟开走了。
监控清晰地拍到了黑色轿车和出租车的车牌,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警方立刻联系了出租汽车公司,调取了当天的gps行车记录——现在省城的出租车全都加装了gps行车记录仪,这点倒是给警方的工作提供了不少便利。
行车记录仪显示,这部车在接上林妍之后曾在市长途客运站门口做过短暂停留。警方随即找到了当班的出租车司机了解情况。司机对这件事倒是记得很清楚,原因也简单,林妍长得太漂亮了,穿得也很显身材,司机的印象相当深刻。他清楚地记得林妍在长途客运站门口下了车,但接下来的事情,他也不记得了。
于是警方接下来调取了长途客运站内的监控录像,然而,这次警方却一无所获。客运站的人流量太大,找一个林妍实在是不容易。更重要的是,现在并没有证据表明林妍一定是进了客运站——她很有可能只是虚晃一枪,给警方抛出一个错误的线索而已。如果仅凭她在长途客运站门口下车就认定她是要坐长途车离开本市,那很有可能导致侦查工作进入死胡同。
而黑色轿车却是个套牌,车牌和车型完全对不上。在警方的数据库里,这个车牌属于一辆银灰色的英菲尼迪轿车所有,这辆车最近一直在邻省,就没回过这边,这一点也通过监控获得了证实。而这辆黑色轿车在开走后不久便钻进了老城的一片正在拆迁的棚户区,并就此失去了踪影——那里根本没有摄像头,来去的车辆又多,要找到那部车,恐怕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还有一个线索,就是林妍留下的那个手机号,警方也调取了这个手机号的通话记录,却发现这个号码是三个月前才开始启用的,时间就在租房合同上签字日期的前两天,而这个号码也只是偶尔和解宽联系一下而已,并没有和其它的号码联系过。
至此,与林妍有关的线索全部中断,侦查又进入了死胡同,警方现在除了把林妍的照片发往各派出所和周边市县请求协查外,再无办法。
李原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这种情况下,别人没有办法,他也没有办法。他虽然觉得林妍隐匿踪迹的方法过于繁琐,却不得不承认其非常有效。可以说,她已经把可能暴露行迹的细节全部算计到了,就连黑色轿车的司机都没有下车帮她搬行李,而临走之前和解宽打个招呼,然后从容离开,显然使解宽降低了警惕,以至于在之后的几天里他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是如何的蹊跷,从而间接迟滞了警方的侦查工作。所有这一切都让警方感到,他们这次恐怕是遇上了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接下来的工作,只能是大海捞针和听天由命。很不幸,这两样都不是李原的专长,他只能从一线上退下来,静等其他同志的消息。
许莺和聂勇也就此消停了下来,他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干着他俩擅长的看监控的工作,却插不上手,未免心里起急。
李原却很悠闲,他在网上随便遛了几分钟之后便发现了许莺和聂勇那抓耳挠腮坐不住的窘状。于是他站起来,很随意地对两个孩子说:“跟我走一趟。”
许莺和聂勇立刻来了精神,聂勇拿起车钥匙:“老李,咱去哪儿?”
李原背着手,一边往外踱一边说:“到车上告诉你俩。”
上了车,照例是聂勇开车,许莺坐副驾驶,李原一个人占后排。
聂勇回头又问了一句:“老李,咱们到底去哪儿啊?”
李原闭着眼睛,很享受地说了一句:“去趟长途客运站。”
这句话一出口,聂勇和许莺都激动了起来,他俩不约而同地有一种感觉,李原可能是发现什么重要线索了。
车子很快开到了长途客运站,李原看着窗外,发出了一条指令:“停下吧。”
于是车子停在了长途客运站门前的花坛外面,李原往客运站里看了看:“你俩好好看着。”
许莺和聂勇顿时紧张起来,两个人同时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望着客运站前来来往往的人群,生怕漏掉什么。
看了大概十五分钟,两个人眼睛都酸了也还是什么都没发现。李原却说了一声:“行了,别看了,开车吧,去北站”
聂勇有点儿奇怪:“去北站干什么?”
李原不耐烦了:“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话。”
聂勇一吐舌头,发动了车子。
火车北站离汽车站不算太远,车子在路上也就跑了一刻钟,李原让聂勇把车停在离出站口不远的地方,看了看表,然后问聂勇和许莺:“刚才你俩在客运站门口发现了什么没有?”
聂勇和许莺一听,心里立刻哆嗦了一下,然后一起缓慢而凝重地摇了摇头。
李原脸上倒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那你俩在这儿再好好看看吧。”
聂勇和许莺的心里愈加紧张,俩人看得比刚才更加仔细。他俩几乎已经抱定了一个念头,李原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他肯定是在找什么。
又看了十五分钟,俩人仍然是一无所获,而李原又问了一句:“你俩发现什么了吗?”
聂勇和许莺只好老实回答:“没……没有……”他俩的脸涨得通红,汗也开始往外冒。
李原微微叹了口气,这一声在聂勇和许莺听来那是相当的沉重,扎得他俩的心脏似乎都开始咕嘟嘟地冒血水了。
李原慢慢地开了腔:“你俩没发现吗?坐长途汽车的人和坐火车的人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句一出口,聂勇和许莺面面相觑,他俩实在搞不清楚李原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李原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长途汽车走公路,方向多半都是铁路线达不到的偏僻地方,另外,长途汽车的票价比较便宜,但条件和安全性比火车要稍微差一点,所以,坐长途汽车的人以农民和低收入人群为主。而火车的票价比较高,尤其现在有了动车,那些票价相对便宜的车次越来越少,但条件比较舒适,时间和安全性上比较有保障,所以坐火车的人普遍的收入要比坐长途汽车的人略高。尤其是现在城际列车的开通,抢了不少短途大巴的生意,这种情况就更明显了。”
他说到这儿,不知怎么的,聂勇和许莺忽然松了口气。
而李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俩,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所以,林妍坐长途车离开的可能性不大。”
许莺小心地插了一句:“老李,你是说,林妍不愿意坐长途车?”
李原摆了摆手:“不光是不愿意。长途车现在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而林妍看上去并不缺钱,所以我觉得,这一点对她没有任何吸引力。如果林妍要跑,她一定会选择这样一种交通工具:一要快捷,二要不易暴露行踪,三要能够掌控。我觉得,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只有自驾一种方式了。”
“自驾?”聂勇有点儿迷糊,“那车……”
许莺立刻白了他一眼:“车不是现成的嘛,帮她拉行李那辆。”
李原点点头:“对,林妍很可能是坐那辆车走的。”
聂勇和许莺若有所思,好像同时悟到什么似的一齐点了点头。
但许莺很快就觉得不太对劲了:“那,老李,你让我们俩先看汽车站,再看火车站……”
李原又看了看便,煞有介事地说:“如果你俩不好好观察这两个车站的人流,怎么能知道什么样的人会选择什么样的交通工具呢?这也是你们学习的一部分。”
许莺的嘴巴张了两下——她实在是无语了,再看聂勇,也是一脸的苦相。
而李原却忽然推开门跳了下去,扔下一句“在这儿等我”便关上了车门。
等许莺和聂勇反应过来,李原已经走出一小段距离了。许莺气呼呼地说:“喂,你说,他是不是在涮我们?”
聂勇也挺不高兴的:“那谁知道,反正,咳,”他咳嗽了一下,“有点儿像是成心。”
俩人憋着一肚子气看着李原一步三晃地走了过去,一直走到出站口才停下。李原抱着肩膀在出站口站了几分钟,忽然张开了双臂,紧走两步,从人流中抱过一个孩子来,紧接着一个女人也出现在了李原面前,两个人笑着说了两句,然后并排往车这边走了过来。
那是韩明艳,许莺和聂勇这才看清楚。许莺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她更憋气了。
聂勇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别琢磨了,已经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