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17日

他在护士站前的椅子上坐下,许莺和聂勇坐在他的两旁。许莺轻声问:“老李,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唔,”李原含含糊糊的,“再看吧,嗯。”

不多时,甘金燕在杜景荣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李原连忙站了起来:“真是麻烦了。”他的语气里满含着歉意。

许莺和聂勇知趣地让到了一边,甘金燕在李原旁边坐下。李原仔细看了看她,面无血色,身上还有些轻轻的颤抖。

李原心里很是同情:“您现在还好吧……”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候这样的病人。

甘金燕点点头:“嗯,您是……”

李原把警官证给她看了看:“市局刑警队的,您弟弟的事……”

甘金燕又点了点头:“我听说了……”

李原有些不忍:“您节哀顺变……”

孰料,甘金燕却冒出一句:“唉,没准这是好事……”

“好事?”李原有些迷糊了。

“嗯,”甘金燕面无表情地说:“家里有那么一个人,一无是处,却还天天要在一起……您可能体会不到我们作为家人的感觉。”

李原抓了抓脑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他决定打破砂锅璺到底。

甘金燕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措辞:“就是……一个……不上班,总得家里人照顾,还总是伤害家人……”

李原一边听一边皱起了眉毛,等甘金燕不说话了,他才继续问道:“看来,您对您这个弟弟很不满意啊。”

出乎他的意料,甘金燕居然点了点头:“是的,我有时候真希望他不是我家里的人。”

李原挠了挠头:“这样啊……”

稍微冷了一下场,杜景荣插进话来:“姐,该打点滴了,咱回去吧。”她说着话,把甘金燕搀了起来。

李原也随之站了起来:“那……”

杜景荣打断了他:“我姐姐身体很不好,今天先到这吧,行吗?”

她虽然是在询问,口气却很坚定,似乎容不得李原不答应。

李原只好点点头:“好吧,那就先这样吧。”而杜景荣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句话没说就扶着甘金燕回了病房。

李原带着许莺和聂勇回了市局,拿出一张纸对聂勇说:“填个申请,让局里查查这几张卡的存取往来记录。”

聂勇看了看那张纸,上面是几张银行卡的复印件,他有些不解:“老李,这是……”

李原看了他一眼:“放心吧,这是甘必强随身带的那几张银行卡,局里肯定让你查。”

聂勇这才踏实,开始一五一十地填写申请表。

许莺问李原:“老李,这几张银行卡有问题吗?”

李原点点头:“有问题,你们想想,如果甘必强真的是没有工作的话,他要银行卡干什么?我最开始觉得,也许杜景荣会给他一些零花钱,他办几张卡就是存这些钱的。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杜景荣每周给他两百块钱的现金,每个月也就八百,为这么点儿钱完全不用办银行卡。再有,我刚才想起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

聂勇停了笔,抬头看看他,许莺也问:“是什么,老李?”

李原说:“在甘必强的胃里发现了大量方便食品,这表明他的饮食其实并不规律,也就是说杜景荣可能不能每天每顿都给他做饭。或者说,他和杜景荣之间的婚姻已经彻底名存实亡了。如果每周只有二百块钱的话,他连吃方便面可能都不够。然而,他却能大晚上地跑到离家老远的锦绣园小区去,那个时候,公交车早都没了,地铁也差不多该停运了,他只能打车回去。我估计这个距离,从锦绣园小区打车回他们家差不多得一百块钱,这对每周只有二百块钱可用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而他的钱包里既没有公交卡,也没有公交车票,这表明他来的时候有可能也是打车。而且,你们还记得吗?他的钱包里居然能有三百块钱,如果他来的时候也是打车,那他一开始钱包里就该有四百块钱,这可有点儿太夸张了。所以,我现在觉得他肯定有别的收入。”

许莺问:“那你觉得这事儿跟这案子有关系吗?”

李原摇摇头:“说不好,但既然发现了,查查总是没坏处的。”

申请很快放到了廖有为的办公桌上,他抬头看看李原:“嗯,这回不用我替你填表了?”

李原半咸不淡地说:“也不能事事麻烦领导。”

廖有为有些没好气:“别胡扯了,放这儿吧。”

李原却不急着走,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廖有为对面:“喂,有个事儿我忘了问你了。”

廖有为看他一眼:“什么事儿?说吧。”他一边说,一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李原说:“我那天去薛文杰那儿,听说琪琪跟薛文杰那儿子一起去参加什么活动去了。”

廖有为点点头:“这事儿我知道,怎么,你紧张了?”

李原说:“我不知道你跟顾馨蕊到底怎么想的,但是薛文杰现在这种情况,你们还让琪琪跟他儿子走得那么近,你们就不担心吗?”

廖有为似乎有些诧异:“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是不是有点儿过于紧张了。薛文杰不是说了吗?他想对付的只有你一个人,不会波及其他人。”

李原顿时无明火起,但他还是尽可能忍着:“你怎么能这么相信他?”

廖有为看了看他:“我没法阻止琪琪跟那个孩子打交道,顾馨蕊也是,琪琪的脾气你应该比我清楚。再说,现在这种情形,强制琪琪和那个孩子断绝来往,恐怕也对调查薛文杰不利。于公于私,我都没办法。”

李原两眼冒火:“你就没想过,万一薛文杰被逼到墙角,琪琪很可能变成他的牺牲品。”

廖有为还是很平静:“这个情况我已经跟马剑说过了,就算琪琪是别的什么人,他们在调查的时候也应该会注意的。”

李原摇了摇头:“我信不过那个姓马的。”

廖有为看了他一眼:“不然,你还有什么办法?”

李原一时语塞,廖有为想了想:“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自己跟琪琪聊聊,看看她怎么想的。没准,你能劝劝她”

李原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可不想碰钉子。”

廖有为一笑:“其实,你没发觉琪琪的脾气好像没以前那么倔了。”

李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好含含糊糊地说:“嗯,可能吧。”

廖有为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没准让她多跟那个孩子打打交道也有好处呢。”

李原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上回薛文杰说,琪琪那天和他儿子出门,琪琪那个姓夏的同学也和他们一起。”

廖有为回忆了一下:“那个孩子……”他慢慢皱起了眉毛。

李原忽然笑了起来:“没准,你可以跟马剑说,现在夏厅长的儿子也卷入了薛文杰的圈子里去了,让他千万踏实点儿,别胡来,要不然……”

廖有为瞪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夏厅长的儿子也罢,琪琪也罢,和别人家的孩子有区别吗?拿夏厅长的儿子来要挟人,亏你想得出来。”

李原有点儿没趣:“我就是那么一说……”

廖有为气呼呼地:“你那么想就不对!”

李原一时无语,廖有为沉吟了一下:“不过,你说的这倒也是个新情况,我得跟上面汇报一下。”说完,他拿起了内线电话的听筒。

李原亲耳听着廖有为对马剑说了他刚才说过的事情——廖有为在这点上是无可挑剔的,他能够忠实地复述他所听到和看到的情况,既不会删繁就简,也不会添油加醋。

等廖有为挂上电话,李原笑着问廖有为:“马剑怎么说?”

廖有为又喝了口水:“他说知道了,关于这一点,他会注意,而且,他会安排人再排查一次薛文杰周边的人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