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16日夜

年轻人挠挠脖颈:“这房子太老了,小区里车也多。”

李原想了想,还是把话拉回了案子本身,他就近坐在沙发上:“嗯,您就是丁浩?”

年轻人点点头:“是。”

刚说到这儿,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很快一个年轻女孩出现在厨房门口,她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似乎有点儿纳闷。

丁浩连忙说:“这几位是警察,是来查前两天那个案子的。”

女孩“哦”了一声,静静地坐在丁浩身旁。

李原看了看那个女孩:“这位是……”

丁浩忙说:“我女朋友,方洁。”

李原“嗯”了一声:“你们是本地人?”他已经听出两人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市的。

丁浩点点头:“嗯,我是陕西的,她是河北的。”

李原也点了点头:“到这边是……”

丁浩连忙解释:“我们在这儿上的大学,毕业后就留这儿工作了。”

李原的口气越发柔和了:“也不容易啊。”

丁浩的脸色有点儿茫然:“那个……您想聊点儿什么?”

“哦,”李原好像刚想起来他来的目的,“嗯,不好意思,案发那天晚上,你们在家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呢?”

丁浩迟疑了一下:“要说声音,那天……”他看了看方洁。

方洁也仔细地想了想,但没有说话。

李原连忙补充了一句:“大约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丁浩说:“我们一般十一点就睡了,要说十一点半的事情,我们还真是……”

方洁忽然冒出一句:“那天,我好像听见有脚步声。”

“脚步声?”李原的胃口被迅速地吊了起来,“什么样的脚步声呢?”

方洁说:“就是那么腾腾腾的几步,我当时已经迷迷糊糊的了,要不是您问,我也想不起来……”

李原点点头:“没起来去看看吗?”

方洁摇摇头:“没有,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

李原不死心:“那天,您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丁浩有些不解:“您说的奇怪的人是指……”

李原说:“比方说那种,从来没见过的人,还有那种形迹可疑的。”

丁浩和方洁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摇头。丁浩一边晃脑袋一边说:“还真没见过。”

对于这种答案,李原倒并不太意外,他把小本子阖上:“嗯,那就先到这儿吧。”

这两个人显然有些意外,丁浩问:“就这样了?”

李原微一点头:“就这样吧……”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丁浩也连忙站了起来:“那慢走。”

李原“嗯”了一声,他好像又想起什么事儿来:“出了这种事情,您还愿意在这儿住下去吗?”

他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丁浩显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可能会,这套房的房租还算便宜,我们俩刚工作,收入也不高……”

李原看看他:“您说的房租便宜,是便宜多少呢?”

丁浩说:“大概比周围的房便宜两三百吧。”

李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向丁浩和方洁告辞离开。

一上十楼,李原便听到从1001房间里传来隐隐的音乐和喧闹声。他皱了皱眉毛,按响了门铃。

然而,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来开门。李原只得又按了一遍,却依然没有人开门。李原有点儿无奈,伸出手拍了拍门,却还是没有反应,他只好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白天拨过的那个号码。

过了好半天对方才接通,而白天,他几乎是刚拨过去,对方就接了起来。电话一接通,里面立刻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有一个声音几乎是吼叫着说道:“喂,哪位?”

李原皱着眉头,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市局刑侦队的,白天……”

对方突然就挂断了电话,很快门就开了,出乎李原意料的是,屋里的音乐居然已经小了很多,似乎屋里的人听说他们到来,立刻便调低了音量。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小伙子笑容满面地出现在门口:“您是警察?”

这个问题问得多少有些别扭,但李原并没有深究。他微微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警官证递过去给对方看了看。

小伙子似乎有些惊讶:“哎呀,还真是警察,请进请进。”

李原和许莺、聂勇进了房间,屋里还有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那两个男孩子的模样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人都穿着运动服。屋里还摆着一些乐器和音响,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方便面和烟的混合味道。

李原有点发愣:“你们这是……”

小伙子豪气干云地说:“我们是个乐队。”

李原有点儿疑惑:“乐队,什么乐队?”

小伙子把运动服拉开,露出里面的t恤,指着上面的图案说:“呐,隔山打牛乐队。”

李原真迷糊了:“隔山打牛?什么意思?”

小伙子有点儿不满了:“什么意思也不是,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牛逼吗?”

李原愈加地摸不着头脑了,万幸的是这种问题并不是他关心的,而他也并不想在这种问题上纠缠,所以他立刻切入了正题:“你是邓卓华?”

小伙子摇摇头,指指那姑娘:“她是。”

李原有点诧异,他本来很确定白天和刚才跟他在电话里以邓卓华的名义跟他通话的都是开门的小伙子,而到了现在,居然变成那个女孩了。

李原看看那个姑娘:“你是邓卓华?”他似乎还需要确认一下。

那姑娘笑起来,她的牙齿倒是很白:“我是。”她有一副标准的烟酒嗓,但还是能听出来是女人。

李原看看开门的小伙子:“那你们三位是……”

小伙子说:“我叫彭金强,他是王树涛,他是王树波。”

李原看看王树涛和王树波:“他俩是双胞胎?”

彭金强连连点头:“是,左耳朵戴耳钉的是王树涛,是哥哥,右耳朵戴耳钉的是弟弟王树波。”

这一群人也许是李原这几个月来看到的最诡异的一群人了,他虽然心里感觉怪怪的,但还得按部就班地完成他的工作:“前两天这个楼道里死人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邓卓华又裂开嘴笑了:“那能不知道,来了那么多警察,一直折腾到天亮。”

李原问:“那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四个人一起作势摸着下巴想了想,又一起冲他连连摇头,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李原问:“声音,或者没见过的人,能仔细想想吗?”

邓卓华直摇头:“没有,我们一天没出过门,都没见过其他人。”

“一天都没出门?”李原几乎难以置信。

邓卓华“啊”了一声:“这两天我们一直都没出过门,没办法,乐队要排练,没时间。”

李原真的没法想象这帮年轻人是如何生活的,而邓卓华显然明白他的想法,随即补充道:“嗯,有时候就吃方便面,有时候叫点儿外卖,缺什么东西了就上网买,就这样。”

李原真的有些头疼了,但他还是不死心:“那么那天晚上十一点半前后,你们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声音了吗?”

邓卓华又笑了起来,这回她笑出了声:“我们一排练,乐器音响的声音很大的,哪儿还听得见别的声音。”

李原心想,今天看来是白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