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28日

“还是回到案件上来吧,西园寺进屋之后,应该是先和东宫一起把房间给弄乱,然后再用刀刺伤东宫,也就是说,这是东宫和他合演的一出苦肉计。”

夏厅长紧张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李原说:“西园寺那一刀并不致命,无非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当时太慌了,刺了一刀就跑了,另一个可能是他压根就没想要东宫源次郎的命。要是一的话,他应该也没有时间和条件来伪造现场。总不能先在东宫的面前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然后回手给他一刀吧,那样的话,东宫早就跑出去了。要是二的话,他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东宫是个非常喜欢做政治秀的家伙,他这次跑到这边来,还带着摄影记者什么的,目的也在于此。也许他也清楚,一旦在九一八那天公开祭奠他那个死鬼老爹,恐怕会被路过的中国人围住痛殴的,那时他的什么议员身份压根就保护不了他,但他既然把声势造出去了,要想就那么罢休,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就想到了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馊主意。跑到这边来,打着要去拜鬼子爹的旗号,然后找人扎他一下,就说是因为这件事被人恨上了,回去也好拿这个说事儿,捞取点儿政治资本。

“回到这个案子上,两个人先一起把房间给弄得乱七八糟的,然后西园寺刺了他一刀,再离开房间,原路返回十五楼。而东宫则留在房间里,他应该是在等待畑中久助上楼来发现他被刺的事情。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可能是因为他流了不少血,也可能是因为他太紧张或者激动了,他犯了心脏病。当畑中按照预定计划上楼的时候,东宫已经死了,所以畑中敲了十分钟的门也没叫开,打电话也没用。他只得通知了北原,而自己只能离开。而北原听到畑中说他没能叫开东宫源次郎的房门时,她显然是慌了。由于火警,当时这栋楼已被封锁,她虽然手里有房卡,也没法上去,于是她只得求助于薛文杰,而薛文杰则来找我把他们带上楼去。

“再回头说西园寺吧,他通过工作间返回十五楼,期间把凶器和其它道具都扔进了升降机的口里——当然,也包括打火机——然后回去跟北原他们会合。说到这儿,我想您可能也明白了,当时跟南理惠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的,其实是化了妆的北原。她之所以抱着肩膀佝偻着腰,原因也很简单,那是为了掩饰胸部的曲线,毕竟男女有别。而她来装西园寺的理由也很简单,薛文杰不掺和他们那些破事儿,畑中是最适合发现东宫受伤的人,南和她都不敢去刺东宫,这活儿只能西园寺来干,而她的身高和西园寺相近,所以只能由她来扮演西园寺。顺便说一句,他们这样安排房间,也是为了方便搞这套把戏。他们需要我们调查的时候看到,西园寺在火警发生的时候,就在南的房间里。他们会合之后,西园寺和北原就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还有一点要说明的是,西园寺的那把胡子应该本来就是假的,谁也不会想到,他的真面目其实是经过伪装的。而我那天晚上见到北原时,她的头发那么湿,则是因为她要把头发全都塞进帽子里。把头发打湿后不容易散乱,塞进帽子里也不容易钻出来。”

夏厅长说:“那要这样看来,这是日本人自己唱戏给自己看了?”

李原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西园寺是主要执行者,南和北原配合他,并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畑中则负责发现被刺伤的东宫。从而使这件事看起来像是东宫因为到中国来得瑟,而受到中国人的伤害。”

夏厅长问:“那花园里的血迹,还有被人擦拭过的通风管道和松开螺丝的玻璃穹顶,这些是怎么回事?”

李原摇摇头:“说不清楚,没有直接的证据能把这些东西和东宫的死亡联系起来,也许,和这件事根本没关系。”

夏厅长说:“徐永良他们一家子和这件事有关吗?”

李原说:“具体的不好说,但我想,他们应该是瞅准了徐永良在这里才跑过来整这么一出的。据徐永良说,东宫源次郎曾经跟他说过一些话,似乎有接触的欲望,但两个人还没说什么,东宫就死了。”

夏厅长看看马剑:“部里对这个事情怎么看?”

马剑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他问李原:“这么说,整个事件里,薛文杰都没有参与是吗?”

李原点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

马剑有点自言自语:“好像和最初的推断不符啊。”说完这句话,他才回答夏厅长的问题,“昨天晚上,我们也跟部里通了个气。部里认为,北原和恐怖分子有关,以及氰化物的事情,都是从国际刑警组织那边得到的情报,准确性应该没什么问题。国际刑警也据此跟日本警方做了进一步的接触,现在还没有得到那边的答复。”

夏厅长说:“确实,如果事实真相只是作秀失败的话,动用恐怖分子和氰化物这些东西就有点夸张了。”

马剑接着说:“说是这么说,既然有这种背景,终归也得谨慎对待。”

夏厅长又问李原:“这几天薛文杰都有什么动作吗?”

李原摇摇头:“非常安静,非常自然,非常配合,说他是犯罪嫌疑人,或者跟案件有什么关系,我都有点不信。”

夏厅长说:“这就不太对头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孙宝奎。

孙宝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会不会是薛文杰改主意了?”

李原看了看孙宝奎:“改主意……什么意思,您是说薛文杰还想把我怎么样吗?”

孙宝奎点点头:“其实是这样,薛文杰出去之后,一直跟国内没什么联系,直到最近一段时间,大概也就几个月吧,他忽然开始和曾宪锋联系了。最初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后来电话打得多了,薛文杰开始流露出对你的一些反感和厌恶,曾宪锋这才警觉起来,向我做了汇报。我指示他把和薛文杰之间的往来电话录音,如果有信件往来,也要妥善保管。后来他说要回国,我就把这些事情报告给了厅里。厅里也安排人根据这些资料对薛文杰的性格特点做了分析,结论是,他的心理严重失衡,对周围的大多数人都怀有强烈的仇恨,而通过他的一些跟你有关的语言来判断,在国内,你是他唯一厌恶的人,并且基本可以确定这种厌恶的根源是嫉妒。我们觉得这一结论和事实是相符的,所以,我们认为他这次回国的最大目的,是对你实施报复,然而你刚才说薛文杰这段时间相当平静,这就让人很难理解了。”

听完这些话,室内一片沉默,李原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少顷,夏厅长才说:“看来,剩下的事情,只能让日本人自己查去了,毕竟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孙宝奎点点头:“今天应该差不多能办完这些事情了……”他的手机忽然想起来了,拿出来一看,又转向夏厅长,“廖有为的,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夏厅长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接起来。孙宝奎接通手机,说了两句:“喂,是我……嗯……好,可以……哦?……好吧,我来安排吧。”

他挂断手机,对这些人说:“廖有为说,审讯已经结束了,这些人基本上承认了这些事情,现在看来,跟日本方面的文件和相关人员的移交很快应该就能完成了。”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薛文杰说,他打算明天回日本去,临走之前,他想见见李原——不用太正式,他的飞机是明天中午十二点的,李原能九点钟到机场能跟他聊两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