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其实对日本的警察是什么样一点儿也不关心,他换了个话题:“你岳父周围这些人,你熟吗?”
薛文杰看看他:“一般吧,我不太掺和那些政治上的事情。”
李原说:“那这次,你为什么要跟着他们来中国呢?”
薛文杰说:“我也很久没回来了,想回来看看。我怎么听你这意思像是对我有点怀疑似的呢?”
对方点破了李原的用意,李原却不觉得尴尬,只是笑了笑:“随便问问,别多心。‘
薛文杰也笑了:“我也干过警察,对这个还是比较敏感的。”
李原说:“不过,调查死者周围的人际关系,也是我们调查的一项内容,这你应该也是理解的嘛。”
薛文杰说:“我理解没用,关键那几个人天天在那儿叫唤。”
李原说:“他们叫唤干什么,这个案子不搞清楚,也不可能让他们回国。”
薛文杰说:“在日本嚣张惯了,还以为跟着东宫到哪儿都能当大爷呢。”
李原笑了笑:“我看你在他们面前倒也挺有威势的嘛。”
薛文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说我上次吼北原的那一嗓子?那也就是偶尔,这个女人有点讨厌,要不来那么一下子,真能登鼻子上脸。”
李原说:“她不是你岳父的秘书吗,还能对你怎么上脸?”
薛文杰冷笑一声:“要是我妻子还在世,可能情况会好点儿。现在我妻子已经不在了,我在东宫家人的眼里,也就成了外人了。他们看我也烦,我在他们家待得也别扭。这个北原,也就是个看主人脸色咬人的主儿。我岳父活着,她就听我岳父的,跟我过不去。我岳父死了,毕竟我是现场唯一一个姓东宫的人,她就不得不收敛些了。”
李原说:“那要是回到日本……”
薛文杰说:“回到日本,她就又活了,反正就是这么个人。她要不是这样,也当不了源次郎的秘书。”
李原想了想,打算把那件事说透:“听说,北原是你岳父的情妇?”
薛文杰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他们俩,怎么可能?我岳父那个岁数了,就算有心也是无力。不过,这事儿你是听谁说的?”
李原有点讪讪地:“嗯,听人家传闲话而已。”
薛文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吧,怎么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李原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就算是了解一下死者的人际关系吧。”
薛文杰说:“不过,这事儿,也难说,一个糟老头子带那么漂亮的一个女秘书,换了谁也得往那方面想。”
李原说:“这回你岳父带这几个人,你熟悉吗?”
薛文杰说:“熟悉说不上,不过这群人都算是我岳父比较信任的人吧。”
李原说:“他们干得怎么样?”
薛文杰说:“这个我不太了解,但是自从我岳父认识了南和西园寺之后,幺蛾子就越来越多了。”
李原有点纳闷:“什么意思呢?”
薛文杰说:“具体的我也说不好,原来吧,我岳父仅仅限于满大街撂地搞演讲,到处串联,认识了南和西园寺之后,开始逐渐地发展到参拜战犯、在电视上胡说八道、花钱调查政敌的各种花边新闻……可能还有更多下作的手段,我也说不清楚,但确实行之有效。他一共参加了五次首相选举,都是惨败,但前两次输得无声无息,后三次在南的配合下,居然轰轰烈烈,还得了那么个诨号。”
李原说:“你岳父还真想当首相啊。”
薛文杰说:“他们这行当,都特别有理想,要是天皇能票选,他们还会盼着当天皇。”
李原说:“我听说,你岳父对中国可不太友好啊。”
薛文杰说:“是啊,他们只要能让自己出名,什么话都敢说,就跟有的人为了出名,谁的床都敢上一样。”
李原说:“那你这个身份……”
薛文杰说:“很难受,但我也这把年纪了,还能干啥,出去找工作,可能都没哪个公司会要,没办法。”
李原说:“你也不到五十吧。”
薛文杰说:“四十八,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最尴尬的时候了。”
李原听他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一时心里也有点别扭,他换了个话题:“你们夫妻有孩子吗?”
薛文杰说:“有啊,一个儿子,今年十五岁了。”
李原说:“孩子应该挺不错吧。”
薛文杰摇摇头:“跟我一样,没地位,因为他的血统。”
李原说:“日本那边现在还这样?”
薛文杰说:“明着是不说,其实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那欧美人当祖宗看,拿亚洲人当孙子看,看不起中国人,更看不起韩国人。说到底,这是骨子里的,是改不了的,只不过不同时候表现得不太一样罢了。”
李原说:“我看不少中国人在日本生活得也还不错吧。”
薛文杰说:“我是适应不了,那种生活,那种文化,唉,没法说。”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原说:“怎么看你提起日本,就好象很累似的。”
薛文杰说:“在日本生活,主要是累心。没辙,你搞不懂日本人打算跟你说什么,因为他们老是很委婉。你想,一个国家,有三种文字,怎么写,怎么有理,这该怎么交流呢?”
李原不太明白:“怎么叫三种文字?”
薛文杰说:“他们的文字有汉字,有假名,假名还分成平假名片假名,虽然说是各有用途,但有时候根本就不管,拿过来就用,一句话写成什么样都有理。对了,说起这个来,我这个岳父平时不太喜欢写汉字,很喜欢写假名。”
李原忽然警觉起来:“是吗?”
薛文杰说:“是啊,一个音可以写出好几个字,一个字也可能有好几个读音。刚一去的时候,就这个语言,我都快疯了。”
李原忽然站起来了:“那个,我想起点儿事儿来,得赶快走了。”
薛文杰坐得稳稳地,一点儿没有站起来送他到意思:“哦,是吗?那……再见。”
李原出了门就摸出手机一边走一边给韩明艳打了个电话:“小韩,你能帮我个忙吗?……对呀,你不是懂日语嘛,对,有个东西想让你帮我看看……好,你把传真号给我吧,等会儿我给你发个传真。”
挂上电话,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应该问问他,到底他跟唐琳娜是什么关系的。算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