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24日

昨天晚上,李原喝了不少,一早起来,脑子还昏沉沉的,就被廖有为叫到了专案组的办公室。廖有为和曾宪锋倒还好,看来他俩对付酒精的能力还是要比李原强一些。

廖有为把一叠文件交给李原,李原揉着太阳穴接过来看了一眼,是程波他们昨天在花园和屋顶勘查的结果。李原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明确写着,中央空调的送风管道内部没有攀爬过的痕迹,而楼顶的玻璃也仅仅是被松了几颗螺丝而已,没有被拆卸过。至于那棵树,上面仅有那一道痕迹,并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李原本来对这种猜想就不太自信,程波的勘查结果,也无非彻底坐实了他那些想法实属无稽。廖有为看看李原:“你倒是说说,你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李原窝在椅子里:“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找到凶手进入和逃离的路线而已。”

廖有为看看他:“你为什么考虑考虑当时在十六楼的那四个人呢?”

李原缓缓地说:“找不出他们的动机啊,而且他们和东宫源次郎之间也没什么交集。”

廖有为说:“没什么交集?徐永良当年击毙了东宫源次郎的父亲,这种叫没什么交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严厉起来。

李原一时无语,廖有为带着一丝责备的口吻继续说:“老李,这个案子是不是让你感到很大的压力?”

李原还是不说话,廖有为继续说:“还有,老程他们昨天在花园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有一枚很不清晰的脚印和一滴血迹。那滴血迹就在花园正对着东宫房间的那个门口,血型和东宫源次郎的一样,至于是不是本人的,要等今天dna比对结果出来才知道。同时在东宫的房间里也发现了一些脚印,和花园里的那枚同属一人。”

李原想到了一种情况,但他不太敢说出来,而廖有为仍在无情地继续着:“花园里和东宫房间里的这两组脚印都比较新鲜,由于花园里的脚印很模糊,所以暂时无法判断这个人当时穿的是什么鞋,但在东宫的房间里的那一串脚印由于基本上都是踩在地毯上,也不太容易判断这个人到底穿的是什么鞋。好在这个人进门的时候有一只脚的脚跟落在了门槛上,根据这部分脚印的花纹判断,这个人当时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根据老程他们的分析,这个人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左右,体重大约40到45公斤,脚的长度大约是24.5厘米,也就是39码,步幅不大,只有25到26厘米,而且鞋印不深,说明此人走路时力度不是很大,据此推断是女性的可能性很大。你好好考虑一下,案发时在十六楼里有没有符合这一特征的人?”

李原的心开始剧烈地跳了起来,廖有为接着说:“据我们分析,当时十六楼符合这一特征的,只有韩明艳和秦雨绵两个人,而韩明艳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她当时穿的是西装套裙,走路受到一定限制,步幅不会太大。更关键的是,韩明艳在案发当天进过那个花园。”

李原抬起头:“明白了,那我现在去调查一下她。”

廖有为说:“你打算怎么调查?”

李原说:“先问话,看看里面有没破绽吧。”说完他站起身打算出门。

廖有为叫住了他:“等等,我把许莺和聂勇叫过来,让他们跟你一起去吧。”

李原颓然坐在车后座上,许莺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回过头来:“老李,咱要不要跟韩明艳打个招呼。”

李原犹豫了一下:“你给她打个电话吧。”

许莺摸出手机:“喂……嗯,韩姐,是我……我、聂勇还有老李一会儿去您那儿……嗯,有些事儿想跟您核实一下。”

许莺挂上电话,又回头看了看李原:“老李,这么说行吗?”

李原颓然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李原蜷缩在座位上,两只眼睛半合半开,许莺和聂勇也不知说什么好,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不大会儿的工夫,车到了一栋别墅外面停下。许莺回头对李原说:“老李,到了。”

李原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太阳,舒展了一下筋骨,示意许莺去叫门。许莺按响了门铃,不多时,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来开了门。

李原拿出警官证:“和韩小姐约好了的。”

中年妇女惴惴地“哦”了一声,随即她的身后有个人说了话:“是李警官吗?”

李原说:“嗯,徐老将军,又见面了。”

韩明艳已经推着徐永良到了客厅,那个保姆见主家这么说话,便也不再说什么,而是把李原和许莺、聂勇让进了客厅。

李原强打起精神坐下:“徐老将军,这两天还好吧。”

徐永良笑着说:“托您的福,不知您今天来……”

李原看了看韩明艳:“嗯,有点儿事情想问问小韩。”

徐永良回头看了看韩明艳:“那……”

李原接了一句:“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徐永良说:“这样啊,那我们就先回避吧。”

李原说:“这倒不必,小韩跟我们去外面车里吧。”

徐永良似乎有点犹豫:“这合适吗?”

李原说:“没什么问题,反正就几分钟。”

韩明艳默默地随着李原他们出来坐到了车上,李原并没有直接切入主题:“他们家不是有保姆吗,干吗一直还让你照顾徐永良?”

韩明艳叹了口气:“反正我在省城也没什么事情,现在案子没破,我要是回去了,可能还让你们麻烦。徐总说让我再多照顾老爷子两天吧,反正老人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再说,那个阿姨又要做家务,忙不过来的。”

李原说:“你现在在徐耀庭的公司是什么职务?”

韩明艳就说了两个字:“前台”。

李原想起韩琼艳当初在吕瑞的公司里也是前台,不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嗯,有个事情想问一下你,案发那天晚上你和徐永良一直在一起吗?”

韩明艳说:“算是吧。”

李原心里忽然紧了一下:“算是……是什么意思?”

韩明艳似乎非常犹豫:“嗯,基本上在一起吧。”

李原的眼睛眯了起来:“基本上……我记得案发后你接受询问的时候说的是你和徐永良一直在一起吧。”

韩明艳低下头:“嗯。”

李原说:“那你又说基本上是什么意思。”

韩明艳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进房间之后,我帮徐老坐到床上,这个时候接到了徐总从隔壁房间打来的一个电话,说是徐老的药还在他的房间里,让我过去拿一下,我就过去拿药去了。”

李原说:“这个过程大概几分钟?”

韩明艳说:“五分钟吧。”

李原愣了:“需要那么长时间吗?”

韩明艳说:“我也说不好用了多长时间。”

李原想了一下,说了个不相干的话题:“我记得9月17号的白天徐永良和东宫在花园里遇到过是吧。”

韩明艳点点头:“是,那天白天。”

李原说:“当时是什么时候?”

韩明艳想了想:“上午十点多吧。”

李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当时知道东宫源次郎的身份吗?”

韩明艳摇摇头:“我不清楚。”

李原“哦”了一声:“先这样吧,咱们回去吧。”

徐永良还在客厅等他们,见李原他们进来,连忙招呼那个保姆倒茶。李原坐在沙发上,对徐永良笑了一下:“徐老,这事儿让您也受惊了。”

徐永良摆摆手:“哪里哪里,谁也不想会有这种事嘛。”

李原说:“徐老这两天身体还好吧。”

徐永良说:“到我这个年纪,说好不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说罢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

李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您的腿是……”他虽然也知道这么问很失礼,但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徐永良笑笑:“肌肉萎缩,两年前我病过一次,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老了,什么零件都不行了。”

李原说:“哪里哪里,您的精神还是相当矍铄的,我看,您再活这么多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徐永良哈哈大笑:“要那样,我就成了诈尸了。”

两个人相对一笑,便结束了这次谈话。

回到车上,许莺有些担心地问:“老李,韩明艳有可能是……”她实在是说不出“凶手”这两个字。

李原的声音很平静:“她说是五分钟,实际上有可能是十分钟、十五分钟,反正徐永良也不会去看表,而且徐永良的房间和东宫源次郎的紧挨着,所以从时间上来说,是有可能的。”

许莺一时默然,聂勇的心里也开始有些惴惴了。李原按了按太阳穴:“去趟徐耀庭的公司吧。”

徐耀庭公司主要的机构都在韩明艳那个城市,在省城只有一个办公室。现在因为出了这个案子,他也被公安机关要求尽可能留在这边。虽然不是强迫的,但徐耀庭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可能会给警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再说那边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索性就留在这里了。

李原到的时候,徐耀庭正在打电话,见李原他们来了,连忙示意秘书把他们安排在会客室,自己则匆匆挂断电话,也到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