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3日

蒋星说:“嗯,家里还没把钱打过来。”

谷志辉说:“那你还不催催。”

蒋星似乎有些不耐烦:“我知道,已经催了,我……”他忽然一眼看见门口的李原,神情忽然变得很严峻,立刻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谷志辉也意识到门口有人,回头看了一下,立刻满脸堆笑:“李警官,您又来了。”

李原点点头:“来了,来了解点儿情况,谷老师有事儿?”

谷志辉连连摇头:“没事儿,这不是跟小蒋说点儿事儿,已经说完了。”

李原说:“您好像不怎么在办公室待嘛。”

谷志辉说:“其实我们在办公室干不了什么活儿,白天主要得看学生做实验,要么就是出去开会,或者办一些杂事什么的。”

李原说:“那帮学生改论文什么的呢?代课的话,还得批改作业,这些怎么办呢?”

谷志辉说:“那就只有晚上加班了。”

李原说:“在这儿加班?”

谷志辉说:“不一定,有时候在办公室,有时候带回家去,看情况定。”

李原说:“你们四位老师全是这样?”

谷志辉说:“差不多吧,不过唐老师不太加班,她的事情少,工作效率也高,一般白天就能都处理完了。”

李原说:“这么说,唐老师白天在办公室待的时间算比较多了吧。”

谷志辉说:“算是吧,关键是小蒋做实验挺让人放心的,不用盯着。”

李原有点惊讶:“现在的学生这么不让人放心吗,还老得盯着?”

谷志辉连连摆手:“您千万别这么想,我们三个人都会带一些刚进实验室的学生,这样的必须得天天看着,要不然不定给你捅出什么漏子来呢,但小蒋在实验室已经待了一年半了,什么都很熟了,也就不用盯着了。”说着话,他看了一眼,“小蒋,是吧。”

似乎是因为刚才无聊的谈话,蒋星压根就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看着电脑。

李原看了看蒋星:“小蒋,平时你跟唐老师打交道最多是吧。”

李原开口,蒋星就不得不严肃对待了,他回过头来:“嗯,算是吧。”

李原说:“你觉得唐老师这人怎么样?”

蒋星说:“挺好的……您上回不是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了吗?”

李原走到窗边,背着手眼睛看着外面:“我觉得多问几句,你或许能告诉我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蒋星警觉起来:“您想知道什么?”

李原说:“比方说,案发当晚,你跑到唐老师家干什么去了。”

话音刚落,蒋星猛然从椅子上起身,却被李原死死地按住了肩膀。许莺和聂勇一直跟在李原身后,一见他动了手,两人立马一左一右按住了蒋星的胳膊。

蒋星拼命挣扎:“你说什么,你胡说,我没有去过。”

李原一边用力,一边冷冷地说:“我们调取了荷香园小区的监控录像,发现你那天晚上十点差三分进入,十二点五十分离开,这个时间恰好落在我们推定的唐琳娜的死亡之间段内。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和唐琳娜的死有关。”

蒋星大吼道:“你胡说,我没有杀唐老师,我……我……”

李原冷冷地说:“我倒想听听,你怎么了?”

廖有为和曾宪锋已经听见了这边的骚动,他们慌忙跑过来,一见李原已经摁住了蒋星,曾宪锋就是一跺脚:“妈的,到底让他抢在前面了。”说完急忙跑上去帮忙。

这样一来,李原倒松开手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说:“甭废话,把他带回去吧,可以铐上。”

廖有为有点诧异:“铐上?为什么?”

李原说:“你看看这儿吧。”

廖有为看了一眼窗台:“这……”窗棂上嵌着一个细小的玻璃碴。

李原说:“还记得老程他们做的那个碎玻璃的拼图吗?我估计这就是缺的那块。”

廖有为取出证物袋,很小心地把玻璃碴放了进去,随即又给程波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出个现场。

谷志辉都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原说:“抱歉,估计又要打扰你们了,我们要对这个房间做一下彻底的勘查,麻烦您先暂时让学生都先回避一下吧。”

谷志辉说:“我还是,先跟黄教授打个招呼吧。”

李原说:“请便,不过我们要先把蒋星带回去问话,抱歉,唐老师的课题可能要彻底地搁置了。”

审讯室里,蒋星低头不语。曾宪锋也不着急,和一个陪审和一个记录员坐在桌子后面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弄得屋子里烟雾缭绕的。

廖有为隔着旁边的单向玻璃看着蒋星,问旁边的李原:“你什么时候发现有问题的?”

李原说:“昨天我就看见那个玻璃碴了,但不太确定,也不敢贸然动手,但许莺和聂勇回来告诉我说发现唐琳娜被杀的那天晚上,蒋星出入过荷香园,我才觉得可以动手了。”

廖有为说:“又让你抢先了,不过真有你的,就这样你都敢动手?”

李原说:“我看你们恐怕也有数了吧。”

廖有为说:“是啊,我们不是又把方向放在了外部侵入上了嘛,但嫌疑人应该不是从楼下攀爬上来的,所以我们就换了个思路,考虑是否是有人从上面下来砸碎了玻璃进入那个房间的。我们觉得,如果嫌疑人是从外部侵入的话,那他一定是在晚上作案的。于是我们调取了大楼晚上的监控录像,结果发现,整个楼里,就这个蒋星晚上加班勤。后来我们又查看了一下,发现他的办公室,尤其是他座位旁的窗户,就在被砸碎玻璃的那个窗户的正上方。联系到他对于攀岩的爱好,以及空调室外机和旁边的下水管没有发现攀爬的痕迹和脚印,我们觉得他是通过绳子把自己缒到三楼,然后从外面砸碎玻璃,进入后偷走了氰化钾。”

李原点点头:“分析得不错,但那片纸屑说明了什么?”

廖有为说:“那片纸屑让我们搞明白了他是怎么不留脚印的了。他拿着一卷卫生纸,从窗口开始一边往前铺一边走,就像铺了一条地毯一样。等他到了药品柜前,只要砸碎柜子上的玻璃,把氰化钾取出来就可以了。当然了,卫生纸很窄,他又不敢开灯,脚不小心带上一个玻璃碴也看不出来。等他偷完了药品回到窗口,再把卫生纸小心地收起来就行了。”

李原说:“这是你看见那片纸屑就想起来的?”

廖有为说:“是啊,我看见这片纸屑,就回想起现场的玻璃碴子好像有点怪,当时怎么怪想不起来了,那个时候才明白,似乎有些玻璃碴是砸碎后被人踩踏过的,所以有些虽然碎了,但仍然聚在一起。我看了照片,发现这些玻璃碴都连成了一线,所以才想明白了这个手法。”

李原说:“现在,比对一下窗台上的鞋印应该就行了吧。”

廖有为点点头:“现在看来,那个鞋印有可能不是伪造的。我估计,当时室外比较亮,眼睛不适应室内这么漆黑的环境,所以留下了那个脚印。”

李原说:“看来,你们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廖有为有些不满:“我们都查到这一步了,竟然被你给抢了先。”

李原一笑:“我看你们一直绕着蒋星,是没找到什么特别硬的证据吧。没办法谁让我手里有直接证据,就先下手为强了。”

正在这时,屋里的曾宪锋缓缓开腔了:“怎么样,蒋星,都已经这么多证据了,还不说说你是怎么偷氰化钾的,又是怎么杀唐琳娜的?”

李原在外边听着心里有点好笑,暗想这老曾可能想回敬我一下,再看蒋星在烟雾中慢慢抬起头:“偷氰化钾,我承认,但唐老师,我没有杀她,我本来想着来着,但我实在下不了手,我……爱她。”

李原和廖有为心头那一丝隐隐的预感至此被证实了,曾宪锋则慢条斯理地继续问道:“我们发现唐琳娜死前曾和人发生过性行为,这个人……”他故意不往下说了,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盯着蒋星。

半晌,蒋星才缓缓说了一句:“是我。”

李原和廖有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