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2月26日

孙宝奎点点头:“那咱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走得快多了。进了派出所的会议室,几个人都快冻僵了,幸好会议室里有一个取暖的炉子,几个人立刻便把炉子围上了。

这时李原进来把一个铁钩子靠在墙边:“炉膛里有几个红薯,现在应该烤得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吃。我这就给你们做饭去。”

李原说完就出去了,曾宪锋拿过铁钩子在炉膛里掏了掏,掏出了几个大红薯,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几个人中午饭也没吃,现在正是饿的时候,把红薯捡到桌子上,一边掰着吃,一边分析案情。

廖有为把他记录的时间地点拿出来:“咱们是10:37从钱红兵家离开的,10:49经过了小卖部,10:53出了镇子,12:26到的那个小山包,13:10返回,到派出所的时间是13:52。”

孙宝奎一笑:“你连咱们回来的时间都记下了?”

廖有为有点不好意思:“嗯。”

孙宝奎说:“你们怎么看?”

薛文杰说:“我倒是觉得,那个小山包不是第一现场,所以,我们按小孩子的步行速度估算时间可能不太合理。”

孙宝奎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但如果只是个抛尸现场的话,那第一现场应该还是在这个镇子上。”

薛文杰说:“按我们的步行速度,从这个镇子到那个山包之间走了四十多分钟。如果是凶手的话,时间可能会更短。”

孙宝奎有点疑惑:“为什么?”

薛文杰说:“凶手会急于处理掉尸体,而且那条路白天走的人就很少,晚上更没什么人了,凶手走得恐怕会更快。甚至,凶手为了尽早处理掉尸体,有可能会借助自行车这一类的交通工具。”

孙宝奎点点头:“倒是也有道理。”

外面有人敲门,孙宝奎说了声“进来。”门一开,李原和程波先后进来了。李原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了四个大海碗,里面是刚煮好的面条,中间还放了一盘拌萝卜丝和一瓶辣椒油和几头红皮蒜。程波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叠纸。在李原给四个人分面条的时候,程波把那叠纸放在孙宝奎的面前:“现场留下的脚印显示凶手当时应该穿的是一双普通的军便鞋,分析结果显示,看来脚印不完整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是跛足。”

孙宝奎一愣:“跛足?”

程波点点头:“嗯,这个人似乎左腿不太好。他走路的时候,是用左脚的脚掌着地,导致脚掌印记比较清晰,而脚跟则很模糊。”

孙宝奎说:“那右脚呢?”

程波说:“右脚刚好相反,是脚跟清晰,脚掌模糊。”

孙宝奎有点奇怪:“这是个什么走路方式?”

程波摇摇头:“我也没见过,一般人即便走路是用脚跟着地,脚掌的印记也会比较清晰。”

门轻轻响了一声,孙宝奎扭头看了一眼,李原已经出去了,他这才把头扭回来:“曾宪锋,你给我模仿一下这个人的行走方式。”

曾宪锋站起来,他似乎有些为难,走了两步,怎么也学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孙宝奎说:“算了算了,别学了。”

程波说:“资料先放这儿,我先走了。”

程波出去后,孙宝奎问大伙:“你们见过这种走路方式吗?”

众人一齐摇头,表示为难。薛文杰忽然说:“不过,要说起来,那个开小卖部的郑天亮不就是正好左脚不好嘛。”

曾宪锋冒出一句:“要不咱提审他?”

孙宝奎摆摆手:“提审?凭什么,就凭他的左脚也不好?”

薛文杰说:“至少应该让他来比对一下脚印吧。”

孙宝奎又摆了摆手:“没有充分的证据就把人给弄过来,容易打草惊蛇。”

薛文杰似乎有些着急:“那怎么办?”

孙宝奎说:“没别的招,先了解一下镇上还有没有左腿不灵便的人。如果没有的话,就派人监视郑天亮。”

正说着,罗长利推门进来:“老孙,跟你说个事儿,你们那儿的法医明天要过来,说是尸检出结果了。”

孙宝奎说了个“行,知道了”,罗长利便退出去了。孙宝奎又看了看众人:“还是先等明天看了尸检结果再说吧。”

散了会,孙宝奎去了罗长利的办公室,罗长利见他进来:“怎么,有事儿?”

孙宝奎坐在罗长利对面:“问你个事儿,你们这个镇子上除了郑天亮之外,还有人腿脚不好吗?”

罗长利想了想:“没了,就他一个。”

孙宝奎说:“他那个腿是怎么个瘸法?”

罗长利有点为难:“怎么个瘸法……好像是他小的时候被狗咬了脚后跟,所以只能踮着脚走路了。”

孙宝奎说:“那他的右脚呢?”

罗长利摇摇头:“右脚可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孙宝奎有点不太相信:“真的?”

罗长利很笃定:“这我还能不清楚。”

孙宝奎揉着自己的下巴开始琢磨:“你说,一个人要是一只脚只能用脚掌着地,另一只脚只能用脚跟着地,这人得是什么样?”

罗长利说:“那你可问着了我了,我还真没见过这么走路的。”

孙宝奎说:“我也没见过……对了,这个郑天亮平时跟其他人关系怎么样?”

罗长利轻轻“哼”了一声:“怎么样?不怎么样。那家伙跟谁关系也不好,脸跟让霜打了似的,没有那天不发紫的。”

孙宝奎说:“就这样他还能开小卖部?”

罗长利说:“他那腿脚又不能干农活,只能守着小卖部。再说那小卖部也不是他的,是人家郑炳三留下来的。”

孙宝奎说:“郑炳三不是有闺女吗?怎么不把小卖部留给自己亲闺女。”

罗长利说:“要不怎么说那郑炳三,要么就是太重男轻女,要么就是心太好了。听说他嫁闺女之前就跟人家钱红兵家说好了,要什么陪嫁都行,就这小卖部,必须留给郑天亮。”

孙宝奎说:“人家钱家也没说什么?”

罗长利说:“人家钱家还真就答应了。”

孙宝奎说:“钱家也穷啊,就能不要这个小卖部?”

罗长利说:“就是因为穷,说不上媳妇,所以郑炳三说什么,他们都得答应。”

孙宝奎说:“那郑惠芬就不觉得委屈?”

罗长利说:“她有什么可委屈的,她也得赶紧嫁人哪。你想当时他们家除了她之外,就是郑炳三和郑天亮两个人。虽说平时她管郑天亮叫哥,可郑天亮毕竟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等年头一长了,就有些个风言风语,所以当时郑惠芬要嫁人也不太容易。”

孙宝奎说:“那你今天说郑天亮对郑惠芬挺好是什么意思?”

罗长利看了他一眼:“怎么,我说的话又很重要了?”

孙宝奎有点不耐烦:“行了行了,别卖关子了,说吧。”

罗长利说:“这个郑惠芬上初中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开始老受同学欺负。后来郑天亮听说之后,把经常欺负郑惠芬的几个孩子堵在路上,往死里揍了一顿。郑惠芬上学,他还天天给护送到学校,放了学他又在校门口接,后来就再也没这种事儿了。可是你想如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老是这么的,又不是亲兄妹,也确实容易让那些老娘们传闲话。一开始是一帮孩子在那儿瞎起哄,后来俩人越来越大了吧,直到郑惠芬高中毕业还这样,就连那帮大人也开始说三道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