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10日

李原说:“不可能吧,用c4,那车就炸成那样?”

程波说:“可能是用量少吧,炸成那样,也就几百克的事儿。”

李原从程波这儿出来,又去找了趟顾馨蕊。顾馨蕊刚从解剖室出来,正在脱工作服。李原隔着大玻璃窗一见她那两手血腥的样子,立马退回到楼道里去了。过了一会儿,顾馨蕊才说:“行了,你进来吧。”

李原犹犹豫豫地走进屋,顾馨蕊端了杯咖啡往椅子上一靠,二郎腿一翘:“什么事儿?”

李原看了看周围,没什么跟尸体有关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没什么,前两天那个出租车爆炸案……”

顾馨蕊看看他:“你不躺在医院享艳福,跑这儿瞎操什么心。”

李原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什么享艳福,哪儿有的事儿,我问你,那个尸体……”

顾馨蕊却不放过他:“我都听说了,人家抱着孩子去跟你团聚,每天还给你送饭……”

李原直接就把她打断了:“行了行了,别说那没用的。我问你,尸体身上除了牙齿以为,还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没有?”

顾馨蕊说:“齿形还不够啊,那种大火,身份证什么的应该全都烧没了才对。要等看dna结果的话,可能得过一个月,烧成这样,不太好找能做dna鉴定的组织了。”

李原说:“你在哪儿找到的齿形记录?”

顾馨蕊说:“柯凤年的牙不太好,两年前找牙医看过。我们找着了他的医疗记录,才确认的身份。”

李原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如果牙齿能保留下来的话,骨骼应该也是齐全的吧。”

顾馨蕊点点头:“骨骼倒还好,不过都没检查出有什么问题来。家属也没反映过柯凤年的骨骼上有什么问题,这点来说,应该也是对上了,证明就是这个人。”

李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尸体就是本人无疑了。”

李原从市局出来,给马剑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找自己一趟。马剑开着车到了市局门口,一见他上车就说:“你不打算老实待着吗,打算干吗去?”

李原说:“别废话,开你的车,去柯凤年家。”

俩人跑到柯凤年家,按了门铃,孙阿姨出来开了门,一见是他俩,连忙要通报。李原拦住她:“孙阿姨,我们就找您。”

孙阿姨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了,说了个“您”,却不知道往下怎么说了。

李原指了指外面:“咱们车里说吧。”

三个人坐在车里,李原直截了当地问:“孙阿姨,你们这儿的铝合金厂后面有一条小巷子,这个事情是你告诉柯凤年的吧。”

孙阿姨明显在躲闪李原的目光:“您,您说的什么意思,我,我不懂。”

李原说:“您别装了。你们这儿的铝合金厂后面有一条小巷子。那条小巷子两边都是院子的后山墙。其中有一座墙属于古代建筑,里面有一座二层小楼。楼上挂了一个铃铛,是镀铜的,但是从下面看上去像是镀金的,而且样式很像宋朝的东西。这对捣腾文物的人来说,相当有吸引力。柯凤年这两三年以来一直遵守固定的路线散步,而半个月之前,他突然改变了自己的路线,这使得他每天走路的时间延长了十五分钟。虽然这十五分钟看起来不长,但对柯凤年这样一个长时间按固定路线、固定时间散步的老者来说,一定是相当难受的。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改变路线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就是那个铃铛。”

孙阿姨说:“那……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李原说:“据我们所知,柯凤年搬到这里来住之后一直深居简出,和周围的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往,而他竟然能知道那条小巷子,也知道小巷子里面有一栋古建筑,建筑上有一个可能是文物的东西。我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您告诉他的了。”

孙阿姨说:“但是,柯先生在这儿也住了好几年了,怎么就一定是我告诉他的呢?”

李原说:“但是,柯凤年是你去了他家之后,才开始关注这条小巷子的。”

孙阿姨说不出话来了,李原继续说:“孙阿姨,恐怕您不止告诉了他这些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柯凤年就是因为这座楼和楼上挂的那个东西才被绑架的。我想,只要我们继续追查下去,就一定能发现您跟这个铝合金厂之间的关系。”

孙阿姨还是不说话,但身体已经开始战栗。李原的语气开始变得生硬起来:“孙阿姨,我们是在给您机会,您也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孙阿姨低低地开了腔:“是,是我说的。”

李原故意沉默了片刻才追问:“您怎么说的?”

孙阿姨说:“有一次柯老问我,当地有什么老房子之类的没有?我说没有,他让我帮他打听打听。我也打听了,开始什么也没打听着,柯老好像有点不太高兴。我又问了好几个亲戚,说是铝合金厂后面有这么一座老楼。我回来告诉了柯老,他问我楼上有没有什么老物件,我随口就说了个,这个楼上盖的都是琉璃瓦,跟金銮殿似的。他从那天起,每天晚上散步都要从那儿走一下。我还问他为什么会晚回来十五分钟,他让我别往外说。”

李原看看她:“那你就连警察都不愿意告诉?”

孙阿姨说:“出了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实在是害怕……”

李原见她又不往下说了,自己又提了一句:“柯凤年这件事你跟谁说过?”

孙阿姨急忙摇头:“没有,跟谁都没说过。”

李原看看她:“确实跟谁都没说过?”

孙阿姨连忙说:“真的跟谁也没说过。”

李原又问:“那个铝合金厂的情况,你跟谁说过?”

孙阿姨仍然是摇头:“我只知道有这么个厂子,太细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李原点点头:“好吧,您请回吧。”

孙阿姨胆怯地问:“李警官,我这样,能落个什么结果呢?”

李原说:“您放心吧,最多是开始的时候知情不报而已,承担不了什么法律责任的。我倒是觉得,您现在应该操心的是怎么跟您家太太和少爷说这件事。”

孙阿姨下了车,李原对马剑说:“我看,你们应该安排人排查那个工厂和周边地区了。”

马剑说:“已经安排人找了,但目前为止只能先看看那个工厂内部的情况。”

李原说:“你最好查查当天晚上十二点工人下班的情况,如果我是绑匪的话,肯定是随着人流出去的。”

马剑说:“这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不觉得从这个厂子里出去的车也应该在排查范围内吗?”

李原摇摇头:“车的目标太大,而且车辆出厂一般都要检查,很难藏人。”

马剑说:“但是要光天化日之下胁持一个人就这么出去,也不容易吧。”

李原说:“要不就让他们车也查,人也查,看哪个能查出毛病来。”

马剑笑笑:“打赌?可以啊。”

李原说:“我可没打算跟你打赌,我没得可输的。”

马剑就在车上给人打了个电话,要求调取铝合金厂的监控录像,自己则把李原送回了医院。路上马剑接了个电话,下车的时候,他对李原说:“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洪凯的行踪被发现了。为防万一,这个你拿着。”说完,他递给李原一个小包。

琪琪今天来了,正在和韩明艳聊天,一看见李原就开始嚷嚷:“你到底逞什么能?你还真以为离了你谁都玩儿不转了?你说住个院吧,把你得瑟成这样,不老实待着非得往外跑不可。你看,又把人韩姐晾了一天。”

李原爬上床,把被子往身上一拉:“行了,你怎么又来了?”

琪琪更不高兴了:“怎么了,我来了你不高兴?”

李原说:“你不在家待着写作业,到处乱跑什么?”

琪琪气坏了:“拜托,我的爹,我上的是大学,哪儿来的假期作业?”

李原“哦”了一声:“你还是赶快回去吧,小韩也是,今晚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说完把被子往身上一拉,一翻身把背对着两个人,“快点儿走吧,我今天累得够呛。”

琪琪气得直跺脚:“你啥意思嘛,给谁脸子瞧呢。”

李原也不说话,伸出手挥了挥,示意她们赶快走。韩明艳有点忍不住了,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李警官,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李原又摆了摆手,琪琪越发生气,要说什么,韩明艳又开了腔:“你要是有什么事儿的话,能不能……”

李原的口气有点不耐烦:“能有什么不高兴的,昨天就跟你们说了,有人在旁边我睡不踏实,还磨烦什么,赶快走吧,我真困了。”

琪琪真气坏了,一把拉住韩明艳:“韩姐,我们走,不理这家伙了。”说着话不容分说,硬拽着韩明艳出了病房。

李原一听见病房的门关上,马上从床上翻身坐起,拿过马剑交给他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保险和弹夹,觉得没问题,就把它塞到了枕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