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宁静(下)

翟文嘉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被发现了,李原躲在后面,指挥保安把尸体用床单兜起来。尸体刚被抬到旁边,一个保安忽然叫了一声:“咦?这里有个耳环。”

李原吩咐赶紧把尸体抬走,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味道。等保安都散了之后,他才凑过去,那里的臭味还没有消散。他一把抓起耳环,拔腿就跑了出来。

到了外面,他大口呼吸了一阵,总算是喘过气来了,这才看了看手里的耳环。他依稀记得,陶秋华也戴着这样一个耳环。李原看着这个耳环,又开始挠头,他看了看耳环上面,好像有一点点的血迹。李原想,这表示什么呢?陶秋华、毕少强、翟文嘉三个人是同时失踪的,而尸体则是一个一个被发现的,凶手好像是希望我们发现毕少强的尸体,但不愿意我们看到另外两个人的。这三个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会导致现在这样的一种结果。

李原犹豫了一下,忍着老大的不痛快,又进了那条岔路,结果他发现,找到尸体的地方,就是那些蓝色布丝的尽头。李原看了看这些蓝色的布丝,以他的推断,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翟文嘉是被陶秋华骗进来的,这样,陶秋华应该是主动撕□上的布丝来作路标。另外一种,翟文嘉是杀死陶秋华之后进来的,她怕出不去,便撕下了陶秋华身上的蓝色布丝来做路标。李原又想了想,也许有第三种可能性,有另一个人同时杀死了两个人,然后把翟文嘉移尸至此,又用了陶秋华的衣服来做路标。

李原又重新斟酌了一下,如果是翟文嘉杀死的陶秋华,那么又是谁杀死的她呢?毕少强,还是另有其人,如果是毕少强,那么他又是被谁杀死的,又是被谁吊上旗杆的呢?如果说另有凶手,那么凶手为什么不把三个人的尸体放在一起呢?这样拖来拖去,岂不很容易留下痕迹?同样的理由,第三种可能性也就显得非常不合理了。但,如果是陶秋华的话,她又在哪里?在发现了他们的对讲机之后,这距离他们三个人失踪有两个小时,而这之后,牌坊的铁门就被关闭了。她现在到底在这里面,还是在外面?如果在里面,在这里又完全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在外面的话,她又在哪里,毕竟前院虽大,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李原想来想去,也是空头疼,始终找不到一个答案。郭队长在对讲机里问他,现在要不要回去,李原想了想,让他们等自己一下,然后顺着主干道慢慢地走了下来。

山庄的所有人对这具尸体的发现已经开始有点麻木了,也没什么人来找李原了解情况。尸体很快被放进了冰柜里,李原站在这排冰柜前面,心里十分沮丧。他知道,现在尸体或许能告诉他一些什么,但面对尸体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李原正在犹豫要不要检查一下尸体,有个人在门口说:“怎么了,这么为难?”

李原抬头看了看,是段萧茹,他没说话。段萧茹走过来,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双手套和一枚口罩戴上:“还以为你什么都通呢,看来也有不行的时候。”

说完她也没跟李原商量,一伸手拉开了第一个冰柜,孟涛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段萧茹看了看孟涛的尸体:“嘴边有白沫,可能是中毒,身体出现绀紫,是窒息症状,但浑身上下没有抓挠的痕迹,应该是很快就失去了意识。除此之外,身体上没有其它的痕迹,”她伸手抬了一下孟涛的尸体,“手臂和肋部有溃烂,应该是在死前形成的,看样子有点像是烫伤或冻伤,不过这么热的天,冻伤就有点……可能是被烫伤的吧。”

李原想了想,烫伤倒也说得过去,当时孟涛正拎着开水瓶往洗脸池里倒开水。

段萧茹接着说:“死者的身材倒不错,应该长期从事和运动、健美相关的工作,只靠日常锻炼是达不到这种程度的。听说他是个模特,看来不是骗人。”

李原听着,也不作声。段萧茹打开了装崔经理尸体的冰柜,看了一眼:“一刀毙命,流的血还真不少。这把刀的宽度比人的肋骨间距要大,所以不得不把刀平过来刺进去,刀尖向下,刀柄向上,看起来是用了很大的力,从上至下,当场刺入心脏死亡。左手握刀,死者应该是个左撇子,不过他这一只手力气还真大,竟然能把刀扎进去那么深。右手伸出两指,都没有伸直,可能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段萧茹又看了看傅学安的尸体:“真惨,给踩成这样,估计全身骨折的地方不少。”她说完竟然按了按死者的肋骨,“够可以的,全身青紫,肋骨骨折,枕骨塌陷,内脏出血明显,不过,让马踩成这样,这人后背还真干净,除了马蹄子印之外,什么脏东西都没有。”

李原“嗯”了一声,有点诧异:“是有点怪,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段萧茹说:“那我可不知道了,有可能第一下就被踩死了吧。”

李原沉吟了一下:“你能再看看另外两具尸体吗?”

段萧茹的嘴角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她看了看毕少强的尸体:“浑身多处磕碰,骨折明显,应该是掉到地上砸出来,但因为是死后伤,所以没有瘀青,有些部位虽然破了,但没有出血或出血很少,血液也没有凝结,也都是死后造成的。头发的发梢比较整齐,应该是被剪掉的,这一点看不出与被杀有何关联,可能是在掩饰什么,也可能是在误导侦查方向。”

李原说:“难道剪头发就是为了凑那句‘学禅修道’吗?”

段萧茹说:“有可能,凶手可能确实是个变态。”

李原挠了挠头皮,觉得有些不可理解。

段萧茹看了看:“有一点比较奇怪,死者的嘴里有血迹。”她已经掰开了毕少强的嘴。

李原有点奇怪:“什么意思,他咬到舌头了吗?”

段萧茹摇摇头:“没有,也不像牙龈出血,因为整个口腔都是,倒像是吐血。”

李原说:“这是不是他的真正死因呢?”

段萧茹说:“有可能,弄不好是内脏出血,但是现在也没有法医,根本确定不了。”

李原说:“有没有可能看看是哪个部位出血呢?”

段萧茹说:“可以试试,但得给我一把剪刀。”

李原出去,叫了一声郭队长,让他拿来一把剪刀。段萧茹把剪刀接在手里,剪开了毕少强的上衣,露出他的前胸:“嗯,摔成这个样子,每个脏器都有可能受损了。胸口上有一个伤口,应该是那枝箭刺伤的,不过好像是表皮伤,出血量不算太大,刺得也不算太深,但伤口乱七八糟的,好像被那枝箭反复划过。”她沉吟了好一会儿,“凶手好像……好像在破坏什么痕迹。”

李原的好奇心一起来,也就忘了尸体的惨相了,也凑过来看了看:“好像是,这个部位……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段萧茹点点头:“相当奇怪,我有点说不好……”

李原也想了半天,到最后依然是摇摇头,他也想不出来。

段萧茹直起身子:“周围好像有点发青……这是怎么回事……算了,不管它了,看看最后一个吧。”

李原早有准备,一听她说这话,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到了门口。段萧茹看看他:“警察还怕这个。”说着话,一伸手打开了盛装翟文嘉尸体的冰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