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8日

李原刚一到局里就被廖有为叫到办公室,他一只手举着油条,一只手举着豆浆坐在廖有为对面,一边啃一边问:“啥事儿?”

廖有为说:“琪琪今天放假,你去把她接回来吧。”

李原停住咀嚼,抬头看看廖有为:“你们怎么不接?”一嘴的油条豆浆让他的声音非常不清楚。

廖有为叹口气:“别提了,昨晚上跟她妈打电话,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李原忽然有点幸灾乐祸:“为什么吵架?”

廖有为说:“青春期遇上更年期呗,亲妈跟她交流都费劲,我这个当后爹的就更没法说什么了。”

李原说:“那接回来怎么办?”

廖有为说:“在你那儿待两天吧。”

李原诡秘地挤了挤眼睛:“不对吧,你好像少说了点什么?”

廖有为说:“看你那德行,我也不瞒你了,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琪琪说要离家出走,把顾馨蕊吓坏了。”

李原说:“原来如此,你们是让我看着她。”

廖有为说:“你还得做通她的思想工作,这孩子,我是完全无法跟她沟通,她妈现在跟她也说不上话,只能看你的了。”

李原又嚼了两下,把一嘴的油条豆浆咽了下去,想了想:“行是行……”

廖有为说:“行了,别往下说了,我们家那部车给你用,这是钥匙。”说着话,他把车钥匙扔在桌上。

李原把豆浆放下,拿起钥匙看了看:“还是领导觉悟高,办这种私事绝对不能用公车。”

在琪琪的宿舍楼下可以看到不少学生拖着箱子或者背着大包已经开始离校了,李原看着这些熙熙攘攘的年轻人,忽然对自己的年龄觉得有一点点感伤。他给琪琪打了个电话,琪琪老大不耐烦,咕咕哝哝地。李原有点恼火:“东西多吗?我上去帮你拿吧。”

五分钟之后,李原出现在琪琪的寝室门口,他想了想,没有贸然推门进去,还是先敲了敲门。门开了,李原很知趣地把身子转了九十度,以避免看到室内的情形。

开门的小姑娘,长得很清秀,因为天热,穿得很清凉,嘴一动一动的,正在嚼口香糖。她见门口是个中年大叔,不由得惊叫一声,倒把李原给吓了一跳。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李原也有点后悔自己的孟浪,克制了一下心跳:“对不起,请问,琪琪在吗?”

这个小姑娘见李原的眼睛一直在楼道里游移,丝毫没有轻薄的意思,自己不觉先笑了,回头对屋里说:“琪琪,有人找。”

琪琪跑到门口,一见是李原,吃了一惊:“你怎么上来的?”

李原笑笑:“你别以为门口那老阿姨能挡住我。”

琪琪沉下脸:“你拿警官证吓唬人家了吧。”

李原依旧笑着,却不回答:“放假了吧,今天回家吗?”

琪琪摇摇头:“不回家。”

李原说:“那先回我那儿,过两天带你出去旅游去?”

琪琪的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不屑和戏谑:“过两天?现在是星期二早上,还有四天才到周末,就两天,说不定你还有临时任务要出勤。再参考一下你的个人存款情况和收支情况,我看不出你能带我去哪儿玩儿去。你不会带着我省城一日游吧?”

李原让琪琪点到了痛处,讪讪地说:“有必要那么刻薄吗?我……”

刚才那个女孩在里面叫道:“琪琪,有事进来说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琪琪有点不耐烦,翻着眼睛看了看门框:“算了算了,跟你走还不行吗?等着我。”说完退回屋里,随即房门被重重地撞上了。

等房门再打开,琪琪已经换好了衣服,随身背着一个大包,冲着李原说:“走吧。”

李原点点头,房间的小姑娘喊了一声:“再见。”

琪琪嘀咕了一声“虚伪”,挽着李原的胳膊下了楼。

在车上,李原问琪琪:“跟你室友关系不好?”

琪琪说:“根本没关系。”

李原说:“看样子,你是宁可跟我待一起,也不愿意搭理你的室友。”

琪琪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知道你是警察,别冒充福尔摩斯了。”

李原说:“我跟福尔摩斯没关系,我只是……”

琪琪硬插进话来抢白他:“当好你的刑警不就得了,你说你冒充什么名侦探呢?你要当福尔摩斯吧,又不会拉小提琴。当波洛,你又没有人那胡子。当金田一呢,又没有人家那小辫。当柯南,你有人家年轻吗?当马普尔小姐吧,你又是一男的。你说你这一手十三不靠,也就跟我这儿装装幺蛾子,压根就别指望能和牌了。”

李原让她挤兑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心想,这小丫头片子,姓廖的怎么教育的,这两年没长个光长嘴皮子了。

李原正在心里发麻,手机响起来了。李原接起来,聂勇在里面焦急地问:“老李,你在哪儿呢?有案子了。”

李原皱皱眉毛:“什么情况?”

聂勇说:“白浪沙发现了一具尸体,让我们赶快出现场。”

李原忽然有点庆幸:“这样,你们先下来,省厅门口的麦当劳门前见。”

琪琪撇着嘴:“怎么样,又有案子了吧,我说什么来着,立竿见影。”

李原也不理她,直接开到了省厅门口。聂勇和许莺已经把车停在麦当劳前面了,李原直接开到了他们旁边。

聂勇和许莺不认识廖有为的车,等到李原从车里出来,俩人都愣了一下,才从车上下来,刚要说话,却看见琪琪从车上下来,俩人又傻眼了。

李原也觉得有点尴尬似的,刚要说话,琪琪却抢先张嘴:“你们好,我是他女朋友。”

许莺和聂勇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李原赶忙解释:“别听她胡说八道,这是我女儿琪琪。琪琪,这是我俩同事,聂勇和许莺。”

许莺和聂勇的反应明显有点迟钝了,过了半分钟,许莺才叫出来:“啊,琪琪,你好。”聂勇也在一边轻轻地说了一声:“你好。”

李原说:“许莺跟我去现场,聂勇你开这车陪着她转转。”说完一扬手,把钥匙扔给了聂勇。

琪琪赶忙说:“你让这个姐姐陪我嘛。”

李原说:“她不会开车。”说完就钻进了局里那辆车里,许莺也随即上了车。

李原的车子开走了,琪琪冲着聂勇嫣然一笑:“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哈根达斯……”

白浪沙是江心的一片孤岛,说是岛,其实面积很小,现在正值汛期,大约只露出了几个平方米的面积。

许莺一个人上了岛,顾馨蕊回头看看:“你一个人?”

许莺点点头:“老李在岸上,说这儿人太多了,不愿意过来凑热闹。”

顾馨蕊“哼”了一声:“他这辈子,就怕两件事,一是晕船,一是不成人形的尸体。”

许莺听顾馨蕊这么说:“这尸体不会……”

顾馨蕊说:“没那么邪乎,统共在水里也就泡了半天,比那些泡了十几天的尸体好看多了。”

许莺听得直想吐,顾馨蕊说:“你到那边吹吹风吧。”

说是“那边”,其实也就隔了不到一米远。许莺吹着凉风,觉得好受点了,才拿出小本,张嘴问:“顾姐,这人是淹死的吗?”

顾馨蕊说:“应该不是,这个人枕骨部位有被钝物击打的痕迹,应该是被人砸死后扔到江里的,不过具体情况,还得回去解剖之后才能知道。”

许莺说:“那就是杀人案了?”

顾馨蕊说:“看起来是。”

许莺说:“有什么能用来辨认死者身份的物品吗?”

顾馨蕊摇摇头:“没有,死者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喂,你们那小伙子呢?也不敢来?”

许莺说:“老李让他陪着你们家琪琪呢。”

顾馨蕊直皱眉毛:“这算怎么回事。”

许莺一时语塞,顾馨蕊说:“喂,你怎么不问我,这人的体貌特征呢?”

许莺说:“应该是个中年男人吧,至于体貌,应该是比较胖,但比较矮。”

顾馨蕊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许莺说:“我看你脚边露出了他的一只手,挺胖的,而且汗毛比较重,所以觉得应该是个男的。”

顾馨蕊说:“那中年和矮呢?”

许莺说:“这是我猜的了,我就是觉得那只手应该是个中年人的手,而且既然胖的话,应该身材不高。”

顾馨蕊有点生气:“胡说八道,谁教你的。”

许莺有点心里发麻,不敢说话了。顾馨蕊一字一顿地说:“好好写下来,尸体大约55-60岁,身高约1米70,体态偏胖,肤色略黑,上身着白色汗衫,汗衫前胸有磨损,□着白色运动裤,脚上无鞋袜,鬓边有白色条形痕迹,可能生前有长期佩戴眼镜的习惯。两肩、双手手腕、两脚脚踝都有擦伤,但无出血现象,应为死后形成,但两肩擦伤和双手手腕及脚踝的擦伤形状不同,应该不是同一种东西造成的。额头偏上有伤痕,也是死后造成。等等,手腕和脚踝的擦伤像是绳索造成的,但其他部位的伤痕的暂时还不知道是如何造成的。另外,死者前胸和脸颊也有擦伤,前胸的擦伤是两种叠加在一起的,暂时还无法判断原因。由于死者曾在江水中长期浸泡过,故暂时尚无法推断死亡时间,其余情况须待进一步尸检后确定。”

许莺一五一十地记了下来,顾馨蕊说:“暂时只有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