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加更

朱晗今年三十有二。他家世良好,头脑聪明,样貌不俗,活到现在也算顺风顺水,偶有小麻烦凭着心机都能轻易解决。唯有在男女一事上,过于自命风流,动不动给自己弄个情圣人设,总是以红颜知己遍天下自豪。

他看不上婚姻这种形式,觉得爱情美就美在男女暧昧朦胧时刻,互相的试探撩拨。一旦面纱掀起,他就兴趣全无。

初见苏然时,他对这个年轻貌美偏偏领着一群粗汉的姑娘好奇不已。

待发现她是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后,朱晗觉得自己又要掉落情网了。

他不大明白苏然对他的意见是从哪里来的,用箫声应了她的笛音而已。

不过他自诩花间老手,对这点碰壁并不在意,反而还觉得有趣。

他不改面上微笑,拿出一支通体洁白的玉笛,递给苏然:“苏庄主想学吹笛,朱某这里正好有支闲置的笛子,很适合苏庄主。”

苏然看看那笛子,扭头询问地看向真真。

真真小声说:“成色非常好。”

苏然和她咬耳朵:“你要是喜欢,我就收下。”

真真摇头,明确表示自己不要。

苏然便转回头教育朱晗:“送礼要投其所好。你以为听到我吹了两声笛子,就代表我喜欢这种东西了?”

朱晗完全不气馁,将笛子收起,问:“那不知苏姑娘喜欢什么?”

苏然想了下,直白道:“我是个俗人,就喜欢真金白银。”

朱晗看向真真:“想必这位姑娘也不会收了。”

真真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苏然哧笑。这人是要把自己当情圣啊。

她语重心长地说:“追女生第一条,就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你想同时追两个。”

回去的路上,真真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决定告诉苏然。

“庄主,他吹给我那曲叫《洛水止息》。前朝名臣洛康因直言反对新政被处以绞刑,他在临刑前弹奏的这曲。”

她是想让苏然知道,朱晗并没有追求她的意思。

“没关系,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苏然脚步不停,又随口说,“他吹这曲子干嘛,听着怪不吉利的。”

真真没说话。待到二人回到房中,她关好门,才回答苏然。

“洛康是我父亲佩服的人。他常说,为人臣子,就该如洛康这样,敢于直言进谏,不畏生死。”

苏然怔了几秒后,心里浮上个念头,所以她父亲最后果然学着洛康直言进谏不畏生死去了。

“我父亲是曾经的镇北大将军萧广。我原名萧宜真。”

苏然马上在心里串通起昨日她说的话,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萧广作为忠臣,选择直言进谏,却被皇帝来了个满门抄斩。

真真逃出来,在母亲和奶娘的有心保护下,护住了童心。

然而之后,却有人告诉她,她父亲是冤死的,鼓励她为父报仇。

这和她母亲的教诲矛盾,让她无所适从。

苏然有点同情,难怪她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问道:“那朱晗吹这曲子是想与你相认?”

“大约是试探我,毕竟那时我还小,容貌已经发生很大变化,他应该不确定。”真真摇摇头,“他是我父亲请的教习先生,给我两个哥哥启蒙。等我到读书年纪时,他已经被父亲带到军中,做了军师。”

真真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不知道他试探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不会和他相认的。父亲出事后,他是最早选择离开的人。”

苏然咂嘴。朱晗想与真真相认,应该心里是有一点愧疚的。

他能被带进军中做军师,肯定是有些本事。如今他生活不错,见到疑似旧主遗孤想拉一把,倒能理解。

以他的圆滑性子,当初估计是力劝将军不要和皇帝对着干,可是梗直的忠臣不听他的。

大难临头各自飞,也不能说他做错了,顶多是没什么骨气的人。

和自己有点像,难怪她觉得能理解。

真真又开口:“你昨日说,那些劝我报仇的人,或许另有所图。但我想不出,我一个孤女,他们有什么可图的。尤其是……”

她往殷祺住的那房看了一眼,说:“不曾发现他们和我父亲有什么过厚交情。我小时候,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地与雷静海打仗。”

苏然眼睛一亮,又是北地。

她下意识看向殷祺的房间。

巧合这种事,发生一次是巧合,发生几次那就是有意为之。

肃王爷为什么要替萧将军报仇,还千方百计找到他的遗孤带回府偷偷抚养。

真真不明白,她可明白了。

还真是另有所图呢。

她哼了一声,颇有些万事皆在掌握的样子,对真真说:“我知道他们图什么了,肯定是图你父亲的兵。”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以前有多少兵?”

真真蹙眉想了下:“我那时还小,再说行军打仗这种事,不会对女孩子讲。我只偶尔听到过父亲和人商议事情时说,再派七万大军过去。”

“这就是了。”苏然一拍大腿,“你父亲是个忠臣,人以类聚,围在他身边的肯定也是忠臣多。如果他是含冤死的,他的手下能没几个揭竿起义的?就算被朝廷收了,也肯定有人心中不甘。”

“这时,比如,”她挑挑下巴,往殷祺那点,“他把你娶了,那他就可以借你的名义将你父亲旧部收起来,还可以团结朝中为你父亲不平的人。”

“但是,”真真不太明白,“如果我父亲是被奸人陷害的,只需要让皇帝看到真相,要兵做什么呢?”

作为一个忠臣,按照大家闺秀的路子培养出的女儿,是绝对不可能想到造反这两个字的。

她只是单纯的以为,肃王爷是要为她父亲平反,揪出奸贼,请皇上重新审理。

苏然眨眨眼。

好险,她差点就要把肃王爷想造反的计划说出来了。

虽然她不想掺和进殷祺造反的事里,但她也没打算当那个最先发现他企图并且告密的人。

她清清嗓子,说:“你说的也是,我都是瞎猜的。”

“哎,”苏然推了真真一下,笑嘻嘻地说,“你看你,出身高,又有神秘往事,还有好多人怀着目的接近你,都想把你拉成自己人。我现在觉得你才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什么书?”真真一直觉得苏然说话她时常听不懂,之前不好意思问,现在没那么多顾忌了。

苏然无所谓道:“就是这个故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