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可能是警察叔叔帮骆缘恢复了些许底气,她终于想起这是在她家,而叶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小心翼翼地,她鼓起勇气,想要反抗他。

叶冶还顺便知道了,骆缘下午的大购物,带回来的一大堆东西是什么。

他的衣服,他的内衣,买给他的新被褥、新毯子、伤药,还有一个弹力球。

她弱弱地往他脑袋上砸了一个弹力球。

骆缘太可爱了。

她信他是狗,

可能是想象力丰富地脑补了,他在娱乐城经历了悲惨的对待,她要饲养他……可她明明怕他怕得发抖。

叶冶被萌得心都要化了,他要帮她捡球。

他把球丢回去,想和她玩乐。

不知道误会了什么,骆缘被吓得要死要活。

……小媳妇似的,她战战兢兢地跑过来,给他喂饭。

叶冶相当乐意地张大嘴巴。

嗷,骆缘实在是太可爱了。

吃完饭,她还要手把手地教他上厕所。

虽然十分享受被她豢养的感觉,但叶冶并不想在骆缘脑海里留下稳固的印象——让她觉得他是一个生理问题不能自理的男人。

之前她对着他的裸体毫无反应,已经够伤他自尊了。

所以,叶冶果断地向骆缘展示,自己知道马桶的功能。

“哗——”

伴随冲水声,他终于有资本,可以朝她微微地昂起下巴。

叶冶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为自己会按马桶的冲水按钮,感到这么自豪。

……只可惜,骆缘抖成筛子。

显然,她又被他吓坏了。

受到惊吓之后,骆缘躲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了。

叶冶不知道要怎么向她示好。

要怎么做,骆缘才能不那么怕他。

她是无关的人,出于任务的保密和她的个人安全考虑,他不能把她牵扯到事件之中。

警方那边已经得到他出来的消息,叶冶等待着组织的进一步安排。按他以往的经验判断,上头不会让他在骆缘身边呆得太久。

也就是说,即便骆缘是好人,在她身边的短暂时期内,他同样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神智是清醒的。

别说他不能暴露了,就算他能,知道他是有记忆的正常人,也肯定会把她吓死的。

叶冶算是看出来了,骆缘虽然怕被“狗”咬,但她更害怕“叶冶”的出现。

到底年少时期的事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她不愿意面对,那个伤害过她的人。

所以,经过严密的思考,他得出结论,自己要做的事情是:让骆缘确信他神智有问题,同时清晰表达出,自己要跟她和平相处的意愿。

搞到那只老鼠,费了叶冶好大的一番功夫。

一来二去,他基本摸清了她想问题的思路。

小动物送“食物”给有恩于自己的人,以此报答恩情。

——这么有名的套路,骆缘用她联想能力丰富的脑袋瓜想一想,一定能想得清楚。

——届时,她就能明白,他在讨好她。

——他是没有恶意的。

……失策了,她竟然怕老鼠。

“叶冶救命啊啊啊啊!!!!”

她手脚并用地抱住他,以为自己脱离了危险。

——怎么可能。

叶冶又把老鼠给抓回来,放到她面前。

——内心:骆缘不要放弃啊,快感受一下我要和你平相处的善意吧。

虽然过程稍微迂回了一点,不过最终,她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老鼠,是你要送给我的?”

明明怕得要命,但骆缘就是这么的善良。

她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好意”,而后,便不忍拂开他的手了。

叶冶面无表情地憋住狂笑:哈哈哈哈,欺负骆缘,太好玩了。

然后,他就被她摸摸头了。

那一摸,摸得猝不及防,他没来得及躲。

她好温柔……叶冶傻站着,被她摸得,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回事?刚才分明是他处在上风吧?

……脸,都被她摸没了。

还挺舒服的,真不想承认。

叶冶观察着,骆缘怎么处理,他好不容易抓到的老鼠。

好像把那当作了一个“信物”,她煞有其事地,把老鼠的尸体冻进冰柜。

——哈哈哈哈哈哈。

毫无疑问,骆缘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生。

下次还要送她东西!

老鼠太难抓了,送她蚂蚁好了。

……

骆缘出门期间,叶冶把家里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看似她是独身一人出的门,但她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昨天骆缘出门时,叶冶心中还有隐隐的担忧;归功于昨日她无意中的活跃,组织那边已经了解了情况。

那么,他们必定会派人保护她,对于这一点叶冶是有信心的。

这一次,他的搜查终于不再为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吓。

骆缘家是安全的,没有监控,没有监听。

叶冶顺便找到了,第一天他来她家,骆缘先进门时藏起的东西。

家中处处收拾得整洁,只有一个地方是不同的。

那一个柜子,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乱七八糟,明显是仓惶之下,主人随便把物件塞进去,还没有空闲的时间将它们细心整理。

——里面大多是书籍。

叶冶抽出一本,看了几眼。

……骆缘啊骆缘。

他把书本放回原位,其他的全部东西也完美恢复成没有被他动过的模样。

事情做完,等她的时间有些无聊。

叶冶意识到自己在等她,像极了一只真正被养在家里的宠物狗。

他应该多多考虑任务的事,这样在门口傻坐着,太不警惕也太不专业了。沉溺于安逸,会使他的思维迟缓,若被敌方突击,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骆缘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会不会遇上什么意外了?

他在这里,什么也不能为她做,换言之,为她的安危忧虑除了让他分神之外,没有别的效果。

经过理智分析,仍旧无法杜绝,叶冶一遍一遍地想着:骆缘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她开门进来时被他扑倒。

叶冶不想承认,自己是反应过激了。

——他在扮演一条狗,不是吗?

他有正当的理由对她这么做。

骆缘为他带回了,组织向他传达的最新消息。

——苹果。

——情况暂时安全,他们的指令是让他按兵不动。

骆缘平安到家,叶冶的心情很好。

他指的是,他的心情原本应该很好的,如果她没有惋惜地看着那些被他撞掉在地上的苹果,叹那一句:“唉……人家送的特产呢!”

危机感,顿时出现了。

——人家?

她记挂的,是那个明面上担任她“保护者”角色的,他的同事吗?

叶冶有带过一阵子,那个后辈。

印象中,后辈的长相挺好,最近的女孩子,貌似很多都喜欢他那种……“小鲜肉”?

骆缘迟回家,是因为他吗?

叶冶始终记得,少女时期的骆缘为什么喜欢自己。

——因为他的勇敢和正义感。

那如果,她认为这些特质已经在他的身上失去,而她又在别人那边找到了它们呢?

……叶冶的心态不健康,他自己察觉到了。

这个“不健康”,讯速地在下一瞬,被她的一个举动疗愈了。

骆缘给自己打包了面条。

七中旁的拌面店,她还记得。

其实很矛盾。叶冶知道,他是她的一道伤口。

他诚心的希望,她的伤好了,抛下那片曾经的灰暗,过得快快乐乐;但他也确实的不希望,自己被她忘记了。

……其实也不一定,要和平相处。

叶冶送给骆缘一只蚂蚁,作为她给他带面条的回礼。

小小的蚂蚁,激发大大的力量。

骆缘连蚂蚁都怕,吓得原地跳舞。

撇去良心不谈。

欺负骆缘,真的太好玩了。

“笨。”

骆缘笨到,天天被叶冶喊“笨”,都察觉不到他是个正常人。

叶冶做这件事,并不是出于对她刻意的嘲笑,而是因为,他对于现状的不满足。

献出死老鼠作为信物,让她逐渐放下戒心的结果是,骆缘开始忽视他了……

他们的肢体接触不再能令她紧张;她可以随意地将他晾在一边,做自己的事;即便他流露出情绪,她也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危险。

不满足。

叶冶很不满足。

想要吸引她的注意,他无所不用其极。

在她忙着打字时,把头不断凑近,近得把她的鼠标都挤走了。

骆缘对他的行为和英俊的脸蛋,熟视无睹……

舔她的那一下。叶冶警告她:喂!我有攻击性,不要忽视我。

摸她大腿的那一下。叶冶警告她:喂!我有攻击性,不要忽视我。

靠近她,环住她的脖颈。

他病态地,竟然开始享受她身体的战栗。

带了目的性,叶冶早有准备,行为的进度开关由他把控着,他可以随时暂停。

骆缘不是。

他一贯错估,自己对她的影响力。

当她不受控制地、胆战心惊地,隐隐期待地,变得沉迷……

当她羞怯地闭上眼睛……

叶冶想不明白:骆缘怎么可能,还喜欢他呢?

她想要他吻她。

捂着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长大,胆小的兔子成长得毛绒绒、软兮兮,她大发善心,一步一步把自己送到狼窝里。

——骆缘啊……

十多年前,他没来得及跟她说出口的那句。

无数次翻看,甚至比自己的还要熟悉的,她的笔迹。

——小兔子呀小兔子,你受了欺负,要躲到哪里去?

——“讨厌的大尾巴狼,”小兔子眼睛红红地说:“我在这里。”

如果自私一次,能不能就大声地让她知道——他同样期待着?

期待和她在一起。

……和骆缘接吻,令他想哭又想笑。

叶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对着骆缘,他就从来没做过什么好事。

他知道的,不应该。

忽视脑袋里理智敲响的警铃,他朝她奔去。

恨不得眼睛盲掉、耳朵聋掉,不顾一切亲吻她,再将她拥入怀里。

学的开锁技巧,用来深更半夜开女孩子的房门。

绝好的侦查力,用来观察她的熟睡程度。

冲动、愚蠢、偏执,又幸福地。

叶冶成功给骆缘盖了次被子,满心的欢喜。

……

当晚,骆缘的手机接到赵瑶瑶拨来的电话。

赵老板机关算尽,没想到她的小女儿要找“被抢走”的美美,是那么的心急。

——可以明确的是,东煊那边已经准确掌握到骆缘的个人信息。

次日,同事紧急上门,借口说自己电话坏了,让骆缘不要再打他的手机。

不要通话:他怕和骆缘的通话内容泄露。

林天以此暗示叶冶,他们查到,骆缘的手机已被敌方监听了。

这次组织给指示是杨梅。

——情况危险,高度警戒,组织需要人手。

叶冶很快要走,骆缘对此一无所知。

见到同事,叶冶的状态很差,他甚至对自己的角色没法投入。

望着“假想敌”与骆缘的亲昵,他表现得像一个吃醋的……怨夫。

——那个后辈原先有这么欠揍吗?

哼,还是骆缘最好了。

怎么看,都那么可爱。

他要走了。

他没忍住又亲了她。

看她怎么也看不够。

看她在被窝里柔软的睡颜,他把头靠在她枕头旁边,俗套地幻想着“如果时间能够停止在这一秒”。

——时间怎么可能停下?

——幼稚至极。

将收集到的情报交与组织,上头希望叶冶重回东煊。

临近收网的时刻,他们最需要人手。严密的分析过后,不得不承认,没有人比叶冶更加合适潜入敌营。

叶冶同意了。

他此去凶多吉少,大家心知肚明。

问及最后的心愿,他说:不要再让骆缘参与到事件中。

东煊朝叶冶敞开大门。

赵老板正是焦头烂额的状态,愁着没有一个能问罪的人。

叶冶胆大得叫人牙痒痒,竟然自己找上门。

他们想尽办法,要从他那里套东西……

骆缘帮他治疗好的伤处重新开裂,皮开肉绽。

熬不过去,是死。

熬得过去,或许能重新获得信任。

每况愈下……

黑暗中,赵瑶瑶为他带来了她的声音。

“美美,你快跟我说!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上次抢走你的大坏蛋?!”

——是的。

骆缘碎碎念着,语气有些苦闷的,是在自言自语。

——“你还想怎么样,要他负责?叫他和你结婚?能不能学学自己笔下的女主角,活好不粘人!现在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是怎样?他亲你的时候,你不是有享受到吗!”

叶冶把她的话,反反复复嚼了几遍。

她想被他负责,她享受被他亲吻。

她在劝说她自己,放弃在意他。

不止是电话,骆缘家被监听了,所以他能听到这段话。

他们是用什么方式近到她身边的?组织为什么没有帮忙拦截?

……叶冶,很可能会死。

身为一个警察,他从不畏惧牺牲。

偏又因为她的声音,他燃起旺盛的求生欲。

他很想活。

……

从叶冶口中问不出任何东西,即便他已经被他们折腾得半死不活,他的意志仍然坚定。

赵老板让骆缘过来东煊,接走叶冶。

他们断定她是他的同谋,不打算将她放过。

叶冶不能跟骆缘走。

他极力地向赵老板和赵瑶瑶表忠心,好让她们不“遗弃”他这条狗。

……危急时刻,赵老板不再对赵瑶瑶纵容。

他只好极力在骆缘面前抹黑自己,帮助她坚定放弃他的决心。

……可是,骆缘没有。

她握紧他沾染了脏污的手,像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带领他,由趴跪的姿势,回到站立。

如果他堕落,她柔声便与他说:你回家好不好?你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叶冶其实是不知道的……骆缘这么喜欢自己。

——坏学生,恶犬。

——横看竖看,小时和长大的他,都是不友善又很麻烦的类型。

在他眼里看来,他身上没有什么,是值得她喜欢的。

无计可施,计划之外的无奈之举……他跟着骆缘回家了。

他回东煊的事,对她造成巨大的打击。

她自然是误会了。

而后,骆缘装凶地拿“黑化”威胁他,大半夜不睡觉在网购“他喜欢”的道具……

叶冶也自然是,没有被她威胁到。

他看见一只小兔子,哼哧哼哧地吃力披上狼的外皮。因为知道丛林里很危险,她张开双臂,拦在家门口不让他出去。

若他硬要走,她能怎么办?

生性温柔,逼得她再急,她也不会冲上来咬他一口。

顶多使尽全力,拿小手扯住他的衣袖,温柔地左右晃悠,弱弱劝说。

小兔子呀小兔子……

你不知道的呀,大尾巴狼他多想留下来呀。

他看见他的小兔子毛绒绒的,这么爱他;她温暖的家,就是他最最向往的栖身之地。

可他知道,如果他不返回丛林,为小兔子除掉危险,总有一天,这只自以为很强壮的、可爱的小兔子,会被坏蛋叼走的。

他要出去战斗,保护她呀!

趁骆缘睡觉的时候,叶冶用她的手机联络了同事。

那边电话回过来的时候,由骆缘接通。

“嗨~小骆,你是不是找我啊?”

“没有啊。”

于是同事立刻反应过来,找他的人是叶冶。

他已经查得很清楚了:骆缘家的监听器只有一处,覆盖范围大概是一个卧室的大小;大约是有人把监听器塞到她的包包里,让她把它带回家了。

叶冶跟林天重复了他的任务代码,林天是知道他最后心愿的。

——【不要再让骆缘参与到事件中】。

他要他帮忙撤走监听器。

林天自是知晓叶冶任务的艰巨,又听叶冶的小兔子兴高采烈地跟他介绍“她和他是恋爱关系”……忍了又忍,他还是没忍住对他们表示了同情。

——在这样境况下产生的情侣,怎么可能会有完满的结局。

……连叶冶自己,也不相信,也没有信心。

“我们不合适。”

“我不喜欢你。”

再多的,拒绝她的理由,他都编造不出了。

在他心里,她是那么那么可爱的一只小兔子。

想不出她哪里不好。

哪里都那么好。

怂怂的,超可爱。

笨笨的,超可爱。

她忍着眼泪拽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献给他,她的爱意。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与此同时,骆缘又变得一点都不笨,一点都不怂了。

伤害她,更甚于他拿刀捅伤他自己。

再次离开的时候,叶冶感到难以继续维持呼吸。

他的生命,是倒扣的沙漏。

然而,他情不自禁地想象,如果他能长长久久、一直一直,和骆缘在一起。

那该有多好……

那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王子被施下魔咒,不能开口对他的公主说“我爱你”,他的生命是倒扣的沙漏,随时会离她而去……不过令人惊喜的是,这个故事是happyending。

我的小天使,你要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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