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章 他们所以为的初遇

姜瑉君十五岁嫁过来的时候,忽罕邪还在战场上驰骋着。他听说齐国求和,要送过来一个公主,那个公主还是自愿和亲,只求五十年和平相处。

呵,五十年,五年都是便宜他们的,还五十年。

忽罕邪满不在乎,叼着狗尾巴草嗤笑道:“这中原,也不是很厉害啊。父王当初还让我去中原多看看,有什么可看的……”

阿莫喝了口水:“那你当初还要单于替你求娶汉人公主……”

“这不没必要求娶,自己救送来了吗?”

“那个公主是嫁给单于,又不是嫁给你。”

忽罕邪一噎,抿抿嘴:“我,我知道啊,我这还没成年呢,不急。而且……阿莫,你说女人有什么好?”

阿莫一愣,摇摇头:“我不知道。”

“嗨,我问你干嘛,你怎么可能知道。”忽罕邪坐在石堆上,手肘半撑着身子,若有所思,“你说……那个汉人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忽罕邪忽然想起曾经在齐国遇见的那位姑娘,只可惜没能见到真容,不过,她一定很好看。

想至此,忽罕邪笑了笑,不由地出神。

阿莫拍了拍他:“单于要我们十日后回去,去迎接那位汉人公主。可庆典我们肯定是赶不上了,送点东西过去吧。”

忽罕邪砸吧砸吧嘴:“汉人喜欢什么啊?”

阿莫:“我让你给单于送礼。”

你是傻的吗?

忽罕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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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没有逗留几日,留下战俘让剩下的将领带来,自己二人先行回王帐营地。他们跨过草原山川,天山近在咫尺。忽罕邪挥着马鞭,踏过河流,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所有人立马戒备,挽弓搭箭,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来者却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穿着汉人的衣袍,束的也是汉人的发髻。她直接冲了过来,冲进他们马匹的圈子,指着忽罕邪大骂道:“你们做什么糟蹋我的庄稼!这些都是我从我家乡带来!你们把它们踩了,我要是没有种子了岂不就再也种不了了!”

小姑娘昂着脖子说了一大通,可忽罕邪却是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的脸,洁白的面颊透皙清润,一双凤眼怒睁着,带了愠色却也极有生气,就像草原上机灵又活泼的小兔子。她插着腰,昂着头,露出颀长的脖颈,衣领因为动作微微绽开,细嫩的胸膛若隐若现。

忽罕邪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姑娘骂完了,还是咬着唇瞪他。

忽罕邪来了兴致,原来汉人公主,是这样刁蛮骄横的性子,有意思。

他收起剑,弯下腰,头发垂在身侧,笑着问她:“汉人?你哪儿来的?”他真是明知故问,不是齐国还能是哪儿?

那姑娘更加硬气:“我叫姜瑉君,是齐国的公主,郅于单于的妃子。”

真的是她,可惜现在是父王的人。

忽罕邪笑了笑,朝她招招手。

“你……你想干嘛……”姜瑉君后退一步,拢紧了衣领,“你,你是谁啊?”

“我是谁?”忽罕邪驱马上前,一把抓过她的衣领,拎她上马,甩开马鞭就朝营地跑去,“我是郅于单于的第七子,月氏的七王子,幸会啊齐国公主。”

姜瑉君被忽罕邪整的半死不活,吐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忽罕邪被父亲教训,说不要欺负齐国来的客人。忽罕邪听的漫不经心,答应道:“好呗,我明儿就去赔罪。”

他开始教姜瑉君说月氏话。

那时候姜瑉君身子还没好,还是每日躺在床上睡觉。忽罕邪一来,她就装死。

这是忽罕邪小心惯用的伎俩,岂会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也不比她,就坐在榻边,拿着书一段段给她念。

可姜瑉君哪里听得懂,最后她实在忍无可忍,从被子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吼道:“我听不懂!”

忽罕邪见办法奏效,笑道:“没事,我可以教你。我父王让我来向你赔罪,所以这任务,我必定是要完成的。”

姜瑉君用被子遮着在自己的身子,伸出手指了指帐外:“那你先去外头待着,我洗漱好你再进来。”

忽罕邪是知道汉人规矩多的,是以从善如流,起身去了帐外,等她衣服换好在进屋。

姜瑉君换了月氏的衣袍,看得忽罕邪一愣。姜瑉君比他们瘦弱许多,加之年纪小,穿上月氏宽大的衣服,整个人就像被包裹在毛绒绒之中,披着抹黑的长发,毛领上只露出一个巴掌大的脸颊,更像一只仓皇的小兔子了。

忽罕邪按捺住想揉她脸的冲动,拿着书坐到了几案旁,看她已经把笔墨准备好了,惊讶道:“还挺自觉。”可又看见她的笑,心中不确定,问道,“这笔墨……给谁准备的?”

“你啊。”姜瑉君笑着将东西移到他面前,“七王子悉心教导,瑉君也是有东西要换的。”

“什么?”

“汉字。”她笑了,“七王子汉话说得流利,可就是不知这汉字如何了?”

忽罕邪没想到这个小女子竟狡猾至此,他汉话说得好,是因为月氏有汉人,他从小就听他们说,可汉字他可是一点儿都不会写了。在他看来,那就是鬼画符,明明看起来都一样,为什么就是有不一样的意思呢?

说罢,姜瑉君已经在纸上写下了“忘八端”三个字,递到他面前:“喏。”

忽罕邪挑眉:“什么意思?”

“你的名字呀。”姜瑉君用手掌撑着脑袋,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

忽罕邪一笑,点了点中间的一个字:“这个是八,我只是不识汉字,不是傻子。你骂我呢吧?”

姜瑉君望着忽罕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哈哈哈——看来不傻呀。”

忽罕邪也笑了:“这样吧,你教我你的名字怎么写。你总不会咒自己吧?”

姜瑉君笑着提笔:“好啊,我的名字可难了,你肯定学不会。”可她写着写着,笑容却没了。

忽罕邪一愣:“怎么了?”

姜瑉君敛起笑容,望着自己的名字出神,突然就哭了。

忽罕邪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她伤心,只是一味地哄求:“你怎么哭了?我怎么你了?不学了呗,不学了不学了,不学月氏话了,你别哭了……”

姜瑉君抽着鼻子,抹去眼泪,朝他笑了一下:“没事,我只是……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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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后的很多日子里,忽罕邪就是会看见姜瑉君坐在山坡上看月亮,不管是满月还是新月,忽罕邪曾怀疑她是不是草原上的狼变得,怎么一到晚上就想去看月亮呢?

月氏的秋天很冷,忽罕邪从校场回来,还是看见了做在山坡上吹风的姜瑉君,单薄的背影,不管多厚的衣袍都撑不起他的身形。

她的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忽罕邪招呼一下阿莫:“去,把我的狐裘拿来。”

他拿着狐裘,不知该如何靠近姜瑉君,可姜瑉君却是先一步发现了他。她擦了擦眼泪,扭过头来:“七王子怎么来了?”

忽罕邪喉间苦涩,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把狐裘披在她的身上。姜瑉君一瞬错愕,连忙把狐裘拿下来还给他:“如此不合礼数,七王子,还请收回吧。”

忽罕邪突然就是不想听她的,抓过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自行把狐裘披在她的身上:“夜里凉,披上。”

姜瑉君不说话,也没拒绝。

忽罕邪在她身旁坐下,姜瑉君挪了挪位子。

忽罕邪瞧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看月亮?”

“你不知道,我们中原的诗人,总喜欢写月亮来表达思乡之情。”

“你想家了?”

姜瑉君不说话。

忽罕邪问出了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可你不是自愿来的吗?”

她笑了,隐隐含泪的眼睛望向他,用哀伤而低沉的语气回应他:“是啊,自请和亲的。”

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忽罕邪没来由地紧张。初见的嚣张跋扈是她,平日的聪慧狡黠是她,如今的哀婉低沉也是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忽罕邪不禁在心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