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引诱

袁府来过数次,大难之后再次登门,别是一番滋味。

进厅,陶柏年不等袁公瑜发话,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此番多得袁公相救,柏年感激不尽,日后袁公但有驱使,柏年定舍命以报。”

“快起来。”袁公瑜急急上前挽起陶柏年,“大家一条船上坐着,祸福与共,不必如此多礼。”

“袁公当得起柏年如此大礼,柏年自己生死也罢,只不能承受……”陶柏年说了一半顿住,不起来,看一眼崔扶风,叩首。

崔扶风抿唇,心中恼陶柏年将对自己的情意带在面上,又深知,陶柏年此举乃是防患于未然,将来若是再出事,求袁公瑜照看她之意,气不起来,在陶柏年身旁跪下,也叩首拜谢。

“你们……”袁公瑜叹了口气,生受了大礼,崔扶风和陶柏年起身了,示意两人在他身旁坐下,心有余悸道:“这几日我数次求皇后,好歹把你们救出来,还好还好。”

“事情经过袁公想必都清楚,可知是何人要置我们于死地?”陶柏年问。

“普安长公主的儿子史沛淳。”袁公瑜道。

崔扶风一愣,想不到史沛淳竟还记着她当日“不敬”之罪。

无意中就在长安城里结下这么一个仇人,以后可如何是好。

看陶柏年,陶柏年神色不动,显然不想跟袁公瑜提及他们跟史沛淳的过节,也便闭口不言。

袁公瑜接着又道:“皇室宗亲跟皇后较着劲,紧抓一切可以打击皇后的机会,不到万不得已,皇后不想跟皇室宗亲硬碰硬,你俩平安无事,此事不要再追究罢。”

“柏年与崔二娘全听袁公安排。”陶柏年道。

崔扶风也忙表示不追究。

袁公瑜满意地摸了摸下巴,眼里满是对崔扶风和陶柏年的赞赏,救他们,因不救自己没脸,也因觉得两人是聪明人,值得救。

“亏得你们找的大夫给我传讯,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袁公瑜细细道。

史沛淳果然封锁了官坊出事的消息,甚至把官坊的镜工都扣在吏房里不让离开,那大夫也机灵,见崔扶风竟然连口述都不敢,怕直接到袁府求见袁公瑜会暴露,等在袁公瑜下值回府路上,一头撞上袁公瑜后把崔扶风给的帕子悄悄塞到他手里。

因着等着路上偶遇,崔扶风和陶柏年出事两天后袁公瑜才得知,救他们迟了些。

万幸恰逢重阳节,衙门休节假,方抢在结案前为他们脱了罪。

“也亏得你俩人缘不错,进官坊才两日,那些镜工竟是对你们很是敬佩,问话时,虽不敢说你们没错,却也没一个人肯指证你们,也因此,史沛淳才没能坚持定你们的罪。”袁公瑜笑道。

不过短短两日,哪来什么好人缘,让镜工们维护他们的,乃是陶柏年展露出来的高超的制镜之技,以及匠人对匠艺的尊重敬畏。

崔扶风感慨,没想到匠艺不仅能让齐家镜坊立于不败之地,更能让自己险境脱困。

出了这样的事,自是无法再寻机跟袁公瑜提起孙奎贪赃枉法一事了。

又深切地表示了一回感谢,崔扶风和陶柏年告辞。

灿烂的日光当头照下,秋风微凉,空气清爽,由远及近飞檐高挑流光溢彩建筑,身侧宝马香车,行人络绎。

“方才你为何不让我提及跟史沛淳的过节?”崔扶风疑惑。

“袁公瑜去找过史沛淳,史沛淳若是提起那个过节,袁公瑜自然知道了,史沛淳不提,咱们提起,反倒让袁公瑜为难了,当日史沛淳恃强凌弱,袁公瑜不为我们主持公道,我们受了那么大委屈,他作为我们的靠山忒没脸。若是为我们主持公道么,又要得罪普安长公主府。”陶柏年道。

崔扶风细思,果然有理。

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官坊。

陶柏年右手受伤,无法驭马,崔扶风的打算雇马车回湖州。

“我伤的这么重,急着赶路万一治疗不及,一只手可就废了,我得留长安城医治的差不多痊愈再上路。”陶柏年嘟嘴,一脸委屈。

崔扶风一身鸡皮疙瘩,委实不习惯陶柏年突如其来的撒娇作风。

他为救她受的伤,身为恩人有权利决定一切。

崔扶风无奈,也有些担心赶路伤情恶化,陪着陶柏年出了官舍后,另寻客舍住宿。

第一回进京住的那个客舍院子虽说所费不菲,不过环境好,有利于养伤,崔扶风扶着陶柏年直奔那个客舍。

小桥依旧,流水潺潺,檐下花灯罩了绿纱,几分江南杏花春雨的绸缪。

旧地重游,虽是客舍,倒有归家的安宁。

如前一般,有两个小子外头等着差遣,里头两个婢子侍候。

大牢里呆了数日,身上臭哄哄很不舒服,搁下包袱,两人吩咐烧热水,迫不及待洗漱。

陶柏年伤着一只手不便,崔扶风让两个婢子都去侍候陶柏年,自己不要人服侍。

沐浴出来,恍如脱去一层多余的皮,浑身舒服,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