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一层,脸色霎时更难看。
一向没主意,又不能找苏暖云讨主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走了些时,寻思罗氏许多年没怀上孩子,也许是怀不上了呢。
急急出府,到医馆找大夫讨教。
这个年纪,一看就是年老正室,大夫只当董氏害怕丈夫的小妾生了孩子地位不保,见多了高门大户里头这样的事,道:“以前没怀上,难说以后也不会怀上,要想一直怀不上,抓一剂绝育药回去,煲了汤出来,混在味重的汤里端给她喝即可。”
“啊!”董氏惊得脸都白了。
“抓不抓?”大夫问。
董氏踌躇,许久,到底怕罗氏生下费易平的孩子崔家家门蒙羞,咬牙道:“要。”
不曾作过恶,想到要让一个妙龄女子终身不育,董氏心中惶恐难安,几两重的药包提在手里重逾千钧。
崔锦绣外出回府,府门口下马车,抬步刚要进门,眼角看到董氏步行回来,魂不守舍两眼发直,不觉奇怪,视线掠过瞟到董氏手里药包,停了下来。
崔家虽不算高门大户,但也没当家主母不舒服一个人亲自上医馆的,当是遣下人去请大夫到府诊视。
董氏走近,崔锦绣满面笑容迎过去,关切问:“母亲不舒服么?差人请大夫到家里诊视便是,怎么自己去医馆了?”
董氏吓了一跳,作贼心虚,结结巴巴道:“无甚大事,我怕暖云担心我故悄悄去医馆。”
一面说,一面就想把药包往袖子里藏,极度紧张,药包没藏进袖子里,倒把系绳弄开了,哗啦散了一地,惊得脸都白了,蹲下去,慌慌张张捡药。
崔锦绣蹲下去帮忙。
“我自己来便可。”董氏拔她的手,很用力。
崔锦绣心中疑惑更甚。
那包药有问题。
究竟是什么问题呢?
崔锦绣没想明白。
不过却能肯定,必是见不得人的。
董氏拢得飞快,散落一地的药都收进纸里,压好纸张,急急捆好,抱着就往府里走。
崔锦绣在刹那间心念百转,上前,从背后拉住董氏,猛一下抢过她手里药包,转身就跑。
“你干嘛?”董氏惊叫,没命追。
崔锦绣暗笑,跑一阵,看董氏快追不上来了,又缓一缓,给她追上。
两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不多时,来到崔氏布庄。
董氏望着布庄铺门,青白的脸更白,额头汗水簌簌,往来时路看,退缩之意。
崔锦绣哪容她回崔府去找苏暖云求助,特意抢了药包引董氏追来,就是要让董氏孤军奋战,抓住董氏胳膊把她拉进布庄,崔百信在里间,口齿伶俐,三言两语便把董氏的慌张心虚说得清楚明白。
“你慌什么?”崔百信拧眉,狠狠瞪董氏。
董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崔扶风出嫁前依靠崔扶风,崔扶风出嫁后依靠苏暖云,崔百信阴沉沉看着,雷霆暴雨,顶不住,扑咚跪了下去,竹筒倒豆子交待了个干干净净。
崔锦绣不料居然捅出这样的隐情,脑子里飞快思量。
董氏性情深知,不会撒谎,也没有胆子撒谎,她相信董氏说的是真的。不过罗氏是她母女的盟友,不容有失。
罗氏早在进府时就被她母女下了绝育药,也不能给崔百信在罗氏生孩子一事上深究下去。
自己不久出嫁,不妨借机将董氏踩到泥地里,把理家大权从苏暖云手上夺过来交到自己母亲手上,恰好崔扶风不在,苏暖云到底只是一个外人,无所依仗。
崔百信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显然也是信了董氏所说。
崔锦绣抢在他发怒前,愤怒地大叫,“母亲你怎能这么狠毒,为了帮阿兄保住崔家独子身份,竟要绝阿耶子嗣,被发现了还不思悔改,竟往罗姨娘身上泼脏水。”
崔百信面上怒色换了犹疑之色。
“我没有,确是平郎跟罗妹妹有私情,我迫不得以方这么做。”董氏急急分辩。
“我问一问蕊娘就一清二楚了。”崔百信恨恨道,就要出门喊人去费家叫崔梅蕊。
“阿耶且慢。”崔锦绣拉住他,娓娓道:“大姐孝顺,阿耶问她,她为了帮母亲脱罪,便是没有也会说有。”
崔百信耳根子软,当即踌躇起来。
“郎君,我句句实话,你要相信我啊。”董氏急得哭起来,“郎君你想想,你以前那么宠罗妹妹我都没下药,眼下你很少在家,我更犯不着下药了,确是事出有因。”
崔锦绣不给崔百信思量时间,抢着道:“你以前不下药,那是因为阿耶宠着罗姨娘,你怕东窗事发阿耶怪罪,现在阿耶不着家,你打量着阿耶不喜欢罗姨娘了,便是行事败露也无妨。”
不等董氏分辩,接着又道:“若罗姨娘真与大姐夫有私人,你听大姐说后,为何没有赶紧告知阿耶却是暗地里买绝育药?”
因着丈夫根本不疼女儿,知道了只会大骂女儿无能。
这话不便说,董氏无言。
“罗姨娘生下儿子,阿兄就不能独占家财,也不怪得母亲你要这么做。”崔锦绣咄咄道。
“我没有这种想法。”董氏哀哀哭。
“母亲一片慈母之心为阿兄谋算,原也不算错。”崔锦绣长吁短叹。
董氏口咄木讷,被崔锦绣的伶牙利齿逼得竟是哑口无言。
崔百信原本就不喜欢董氏,崔锦绣言语有理有据,罗氏嫁给他时又还是处子,由不得偏听偏信了,气得嗷嗷大叫,摆开笔墨写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