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岭南崖州,齐明睿就是崔扶风梦中的样子。
孟进刚接受柳洛萱的投怀送抱时,为了讨好她,听她的吩咐对齐明睿挥起皮鞭,也还有所顾忌,后来,看王骁冷眼旁观没有出声阻止的打算,渐渐无所顾忌了。
心中也知柳洛萱爱慕齐明睿,难免妒忌,有时不等柳洛萱吆喝也抽打齐明睿,发泄自己对齐明睿的妒恨。
太阳如火炙烤着大地,满身的伤再漫浸了咸湿的汗水,疼痛更甚。
齐明睿咬牙忍着。
他不能倒下,他要活着回去见他的妻。
通过马西永的手送出去画图已经一年多了,没有动静,齐明睿更安心,他就怕家人沉不住气,贸然行动招来杀身之祸。
他相信崔扶风此时一定在想方设法救自己。
中午,一刻钟的吃饭时间,饭食是一个粗糠饼,干而硬,往下咽时糠粒磨砺着喉管,齐明睿强迫自己艰难往下咽,咽不下,走到小溪边,捧溪水喝,混软糠饼咽下。
溪水荡开一圈涟漪后复又平静,水里现出狰狞恐怖的脸。
齐明睿摸脸。
这么深的伤痕,回家后不知能不能消除掉。
“风娘,你会嫌弃我难看吗?”齐明睿低低问。
水里浮起崔扶风的脸,柳叶儿形状的眼看着他,轻轻笑:“怎么会,我爱的是你,美也好,丑也罢,都是你。”
齐明睿弯腰,伸手出去,“风娘,我想死你了。”
一双手入水,水波荡漾,水里崔扶风不见了。
“风娘!”齐明睿焦急叫,身体朝水里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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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扶风和齐明毓、陶柏年埋头学螺钿技艺。
泰盛坊的当家看在陶柏年奉上的厚礼份上,亲自教他们,教了几日后,对崔扶风和齐明毓就有些不耐了,只教陶柏年,另找了两个师傅教崔扶风叔嫂两个。
“不是我不肯教你们,你俩太钝了。”他说。
其实不是崔扶风和齐明毓愚钝,而是他俩学手艺活的时间太短了。
制镙钿和制铜镜虽然做法不同,但是手艺人需要的比如细微的观察力,不错毫厘的操作能力是共通的,这一点,陶柏年就比他们有优势得多,他三岁开始学制镜,二十余年,动手能力跟吃饭喝水一样成了一种本能,可随意支配。
制镙钿先是点螺,把螺贝制成跟纸张差不多的薄片,而后切割成点、丝、片等各种不同形状,再一点一点镶嵌到要做镙钿纹饰的器物上,组合成各种图案,然后髹漆、研磨,最后再毛雕花纹。
陶柏年一双手骨节分明,粗糙有力,制镙钿时却很灵活柔软。
三个月过去,崔扶风和齐明毓还在入门阶段徘徊,陶柏年已经可以出师了。
“一般人起码得学两年,你是我见过的学的最快的,天才!”泰盛坊当家赞叹不绝,看崔扶风和齐明毓,不像最初那么嫌弃了,“你俩也还可以,学个一年差不多能学会。”
一年!
崔扶风和齐明毓一齐变色。
他俩哪能离开湖州一年之久。
两个月,加上之前从湖州到齐州路上所费时间,这差不多是两人能离开湖州的极限了。
既已学成,陶柏年自然要回湖州了。
“大嫂,你跟陶二郎先回去,我留下来学。”齐明毓道。
崔扶风迟疑,不放心齐明毓一人留下。
“镙钿镜即便制出来了,制作繁复艰难,也不可能量产,不会是镜坊的主推铜镜,没必要花那么长时间学,一起回去吧,回去以后,一个月里抽几天把咱们两家镜工聚集到一起,我来教。”陶柏年道。
他教镜工,更方便,他俩不拘谁学都没镜工学的快,还不如由镜工来学。
崔扶风相信他说到便做到。
两家同行,竞争关系,他却这般毫不藏私。
商人精于算计逐利而为,他是镜痴,为了能有大把大把的本钱下在铜镜上,更是将商人本质发挥到淋漓尽致,肯这么做,其中原因不难明白。
崔扶风低眉,心中烦躁更甚。
齐明毓嘴唇蠕动,不想领陶柏年的情,但是又不想崔扶风担忧牵挂自己,沉默了片刻,拱手:“多谢陶二郎!”
离家多时,三人都是归心似箭,一路快马加鞭,十一月五日中午回到湖州城。
铺了青石板路的湖州城很干净,马车行人井然有序,正午阳光温煦地照着,跟齐州相比,湖州城的冬天格外亲切。
齐府如旧,精心呵护的树木在冬日里仍绿意氤氲。
“总算回来了。”齐姜氏一手牵崔扶风,一手拉齐明毓,满面的泪。
“让母亲担心了。”崔扶风歉然,抬眼四顾,微有奇怪,“妙娘呢?”
她和齐明毓进府动静不小,下人欢呼叫喊,齐妙当是知道了,怎么没过来。
“她呀,这些日子都不着家,想见她不容易。”齐姜氏微嗔的口气,眉眼间却都是笑意。
崔扶风心里有不甚好的预感。
果然齐姜氏接着说的便是,她阿兄崔镇之一个月前回来了,齐妙这些日子天天去崔家找崔镇之,没在家中呆过。
如果崔镇之喜欢齐妙,齐妙嫁进崔家,苏暖云给崔镇之作妾,然后由苏暖云打理庶务,也不是不能解决。
然,断没妾室当家的道理,且,齐妙未必能接受崔镇之纳妾,苏暖云也未必肯作妾。
作为女人,崔扶风也不赞成男人三妻四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