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害喜

“可是怪我没有事先跟你通气?”陶柏年迫切问,急得额头细细汗水。

崔扶风摇头。

“愁如何扳倒孙奎?”陶柏年又问。

崔扶风迟疑了一下点头。

“这事急不来。”陶柏年轻吁出一口气,退了回去,坐下,“等铜这件事了了,我便着手扳倒孙奎,你别沉不住气,孙奎到底一州刺史,不可大意。”

崔扶风烦躁,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陶柏年看着她,眼神先还有所克制,渐渐带了火苗。

崔扶风低眉垂睫避过,平静的口气道:“陶二郎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扶风也要回家了。”

“我也要回去,一路吧。”陶柏年脱口道。

崔扶风喉间一口闷气,差点噎得背过气去,“陶柏年,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陶柏年满眼迷惑,片刻后,猛地站起来,起得太猛,趔趄了一下,跌跌撞撞往外奔。

怎么就弄到这种地步呢!

崔扶风按住额头。

“对不起,是我错了。”陶柏年在大门那头站定,回头来,远远地喊:“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道歉真情实意,然崔扶风知道,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认错只是不想她困扰。

崔扶风情愿面对以前的他,嘻皮笑脸没个正经样,拿她调侃,偶而刻薄毒舌,做事无利不为,算计起来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陶柏年下山,一路默念“她是齐明睿的妻子”,没让自己回头。

陶骏如以往一般在姚氏那边用膳,一起用晚膳的只沈氏和陶柏年母子两人。

食案上鱼蟹等等许多盘,陶柏年独独钟爱面前羊肉一般,每一箸都戳过去,盘子空了,还在夹,什么都没夹到也往嘴里送,有模有样嚼着。

沈氏叹口气,箸子敲了敲案面,哒哒声响。

陶柏年迷迷朦朦看她。

“下午见过崔二娘了?”沈氏了然问。

陶柏年眼里迷朦消散,眼神清醒过来,几分沉暗,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她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能好得起来吗?一边公道天理,一边骨肉亲情。”沈氏喟叹。

陶柏年微有讶异:“母亲说什么,我没明白。”

“你哄抬铜价对付费易平,不巧她大姐在这时害喜,她怕她大姐受刺激,自是为难了。”沈氏道。

“崔大娘有孩子了?”陶柏年一愣。

“你不知道?费易平高兴得什么似的,逢人就说,我以为你知道。”沈氏意外。

陶柏年不知道,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崔扶风,连铜镜都提不起兴趣瞧了。

“原来她愁的不是扳倒孙奎的事。”陶柏年低喃,搁下箸子,飞快起身。

“你去哪?”沈氏问。

“我突然想起,有件事忘记交待陶慎卫了。”陶柏年道,匆匆往外走。

“计划放弃!”陶慎卫惊得大叫,“咱们家所有资金全投进去了,还把宅子镜坊都抵押换了钱增加资本,现在收网之时,却要放弃?”

“只是不把费家镜坊逼倒闭,改成给费易平一个教训而已。”陶柏年轻描淡写道。

“二郎,这可不是儿戏。”陶慎卫急得要给陶柏年跪下了。

“什么都不要说了,按我说的办。”陶柏年不改口。

“二郎,你中邪了吗?”陶慎卫疑惑,仔细看陶柏年。

“不是还收利钱吗,啰嗦什么。”陶柏年微有不自在,不敢跟他眼睛对视,转头看门外,黑沉沉夜色,什么都没有。

“布这么大的局,收那么点利钱!”陶慎卫想呵呵。

费易平快疯了。

市面上铜的价格贵得镜坊根本无法承受。

若是不购进,镜坊只能停工,停工不制镜,意味着费家镜从铜镜市场上消失,一种物品从市面上消失,时间一长便会被大众遗忘,后来即便杀回市场,也不受欢迎了。

而且,停工,镜工怎么安排也是个问题。

镜工们都是主家家奴,但是他们是手艺人,有技艺傍身,与府里日常服侍的家奴不同,他们薪俸高,自由度高,不在主家家中住,自己有宅子,妻儿不与主家签奴契时,便不是主家下奴,行业还有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不成文的约定,若主家不按时发薪,镜工可提出解除奴契,不需花钱赎身。

镜坊停工,若工钱照付,负担太重。

不付,镜工们另寻出路,后来费家镜坊即使能开工,也没镜工制镜了。

当听说湖州来了一个外地商人,手里有铜时,费易平迫不及待与这人见面。

这人开出的铜的价格虽则比涨价前高了一倍,比当下的铜价却低了许多。

费易平急忙跟这人签订契约,连看样品都没有,生恐迟了,这人手上的铜被其他制镜人家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