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崔扶风头也不回,出门,上马,扬起马鞭疾奔。
陶柏年奔进马厩,解了马欲追,又绑了回去,叹口气,回转身进工房,问陶江:“可愿按我说的办?”
“二郎吩咐,小的不敢不从。”陶江低头道,方才愤愤,回到工房静了下来,回想他家二郎和崔扶风说话情形,心脏扑咚狂跳。
陶柏年松口气,带着陶江出工房,扬声唤出另一个工房里头的陶慎卫,“你去安排一下……”
崔扶风打马疾奔到山脚下,远远看去,城楼高大宽阔,城门口人来人往,一派欣欣向荣景象,猛地勒马。
家里人等着她带回好消息,可她提都没跟陶柏年,回去怎么说好?
不想回家,崔扶风下马,牵着马顺着山脚茫然行走。
二月的江南春意盎然,云巢山春色比城里更浓,树木苍翠,绿里透着点点红粉,山花开得正艳。
崔扶风在另一条上山的路面前停了下来。
这条路去法华寺。
崔扶风抬头,看着绵延向天的山路出了会儿神,牵着马慢慢走了上去。
**
日落,残阳如血。
崔府,崔锦绣房间。
崔锦绣床上躺着,眼睛紧闭,凝神听着外头动静。
崔百信来回走着。
董氏屏声静气站着。
苏暖云陪在一旁,脸上沉静无波。
肖氏房门外探长脖子张望。
急促脚步声传来,肖氏眼睛一亮,来人走近,是崔福而不是崔扶风,肖氏眼神霎地暗了下去。
“郎君。”崔福进房,嗓子有些颤,难抑欢喜,“陶慎卫来了,陶家在归林居设宴,今日受邀到咱们家参加赏花宴的各家夫人都请了,请你跟夫人到归林居,陶二郎要当着众人的面向咱们崔家道歉……”
“天啊!”崔百信惊呆了,“风娘居然办到了,居然真的说服陶二郎了。”
“郎君跟夫人快去吧。”崔福笑道。
归林居大堂,食客们都让走了,大堂中坐着中午赴崔家宴席的各家夫人。
食案上山珍海味,浑羊殁忽、糖蟹、烤鹿脯等等,没人在意,大家难抑好奇,交换眼神,看陶柏年,又看他一旁被五花大缚的陶江。
只齐姜氏坐立不安。
陶柏年有意安排,崔百信和董氏是最后到的。
崔百信竭力想装出受害者父亲的愤忿出来,到底胆气不足,不只没有汹汹气势,腰背还有些弯,卑微而讨好地看陶柏年。
“崔公请上座。”陶柏年近前,托住崔百信胳膊,强行帮他做出高傲之态。
崔百信坐下。
陶柏年长揖到地,“柏年失察,竟不知手下有禽兽不如的畜牲,实在有愧,柏年在此向崔公赔罪。”
“陶二郎快请起。”崔百信忙扶起陶柏年,长叹一声:“陶家家大业大,陶二郎哪能每个人都了解,与你无关。”
“多谢崔公谅解!”陶柏年一脸感激,直起身,看向各家夫人,指陶江,痛心疾矢道:“我陶家这个镜工恋慕崔三娘美貌,今日崔家宴客,我母亲去赴宴,这贼子听说,竟窃了我一套衣裳穿上假扮我,到了崔家,借口要找我母亲骗过崔家守门人混进崔家,恰好崔三娘醉酒离席,这贼子尾随而去,幸亏众位及时赶到没铸成大错,我母亲气得病倒了,只好由我向崔家道歉,这个恶贼我陶家是容不下了,即日逐出陶家镜坊。”
“原来是这样!”众人低低交谈,表示信了。
陶柏年转头看向崔百信,“这贼子我就交崔公处置了。”
“算了算了。”崔百信忙摆手,按陶慎卫教的道:“大错未铸成,这贼子也是心慕我家锦娘因而做错了,其行虽恶,其情却可悯,不必再追究。”
“崔公大度,柏年佩服。”陶柏年慨叹,一脚踹向陶江,“崔公原谅你了,还不快滚。”
陶慎卫上前,给陶江松了缚,拉着他出去。
陶柏年转向各家夫人,歉然道:“因我御下不严之故,倒扰了众位清静。”
“陶二郎客气了。”齐姜氏笑道,媳妇娘家声名挽回自也高兴,“陶二郎不冤不纵,不包庇不偏袒,勇于承担,好气度。”
“正是!”众人交口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