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百信看陶江。
“他是陶家镜工陶江,我认得。”崔扶风竭力让自己冷静。
如果崔锦绣愿意嫁陶江,丑事变喜事,其实不失为一个挽回崔家声誉的好办法。
只是,以她对崔锦绣的了解,断无可能。
死一般的静寂。
许久,崔百信吭哧道:“来的明明是陶二郎,为什么变成他,这个得问清楚。”
崔扶风胸膛要炸开了,从得到消息往家赶,一直在克制,至此,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用力掀起几案。
砰一声巨响,剧烈的震颤。
众人一齐抖了抖。
崔扶风死死盯着崔百信,“问清楚了又能怎么做?是不是要说,你的好女儿要算计的是陶二郎不是这个人,要陶二郎对你的好女儿负责?”
崔百信哑了,脸庞涨得通红,半晌道:“锦娘的名声完了。”
崔扶风呵呵冷笑,“锦绣名声完了是陶二郎的错吗?”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肖氏嘶声哭。
“行,不能算是吧,我不管了。”崔扶风寒声道,大步往外走。
肖氏惊恐,惶然看崔百信。
“这是你娘家,锦娘是你妹妹,你不管谁管。”崔百信咬牙,伸臂拦崔扶风,瞪按着陶江的下人,“给他走。”等得陶江走了,又骂肖氏,“糊涂娘教的糊涂女儿,给我少说两句。”
崔扶风停了下来,拧眉,冷冷道:“阿耶别作戏了,崔博是布庄伙计,我想肖姨娘还使不动他。”
崔百信脸庞不能用红形容了,涨得像猪肝。
崔扶风深吸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崔锦绣自作自受丢尽了脸活该,只是,崔家的脸也跟着丢光了,作为崔家女儿,她和崔梅蕊人前也抬不起头来,甚至会因为同是女儿,品行备受质疑。
她还好,承受的太多了,闲言碎语还能忍得。
崔梅蕊却不行,只怕外头只是听了一句闲话,回去都得哭许久。
苏暖云麻利收拾了几案残骸出去,命婢子另抬了一个好的过来,又煮了茶端进来,“二娘先歇歇,喝杯茶。”
崔扶风接过茶,坐了下去,浅浅抿着,急切思量挽救办法。
一众人案前站着,眼巴巴看她。
“你说怎么办?”崔百信低声下气问。
崔扶风大口喝光杯里的茶,恨恨道:“锦绣当时光着身子被看了个精光,名誉怎么也无法完好无缺了,只能略略挣扎一下,把错推给陶江,就说陶工恋慕锦绣美貌,假扮陶二郎潜进崔家想污辱锦绣,把锦绣变成受害者。”
肖氏眼睛一亮。
床上静静躺着的崔锦绣眼皮颤了一下。
崔百信呆了呆,随即脸色一喜,“就这么办,我马上让人外头这么说。”
怎么有这么糊涂的阿耶。
“咱们外头这样传,你当陶家的人是死的吗,陶家一分辩,锦绣的名声更完。”崔扶风按额头,气得差点背过气。
崔百信傻眼,半晌,粗声道:“既如此,你还那样说。”
“咱们崔家不能说,但是陶家可以说,只要陶家公开道歉,处罚陶江,锦绣的名声就保了个七七八八了。”崔扶风咬牙。
崔锦绣眼睫眨了眨,睁开眼又合上。
肖氏面露喜色,随即又蔫了,“陶家定是不肯的。”
“陶二郎这会怕是乐呵呵瞧着锦绣的笑话呢。”崔百信苦恼道。
“我去找陶二郎商量一下。”崔扶风抿了抿唇,让她眼看着崔家声名萎顿泥地里,无论如何做不到。
陶江只是陶家一个镜工,虽也是陶家人,可跟陶家的关系不如崔锦绣是崔家女儿那么重要,陶家若公开处置陶江,不会对陶家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还能搏个不包庇,心存正义公私分明的好名声。
只是委屈陶江了,她愿意重金弥补,给陶江离开湖州到外地置业买房重新开始。
陶家是受害者,却要陶家认下污名,委实不厚道。
也无法了。
倒打一耙已是不该,万不能再弄出意外。
崔扶风对苏暖云道:“约束住所有人,在外头一句与此事有关的话都不许说。”口中对苏暖云说话,视线却定在崔百信脸上。
“都听你的,我以后再不渗合家里的事了。”崔百信垂头丧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