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意

“就是,家主英明神武睿智通达,又岂是陶二郎能比的。”齐安附和,三十多岁的汉子,如今张口就是马屁,浑然天成。

崔扶风被拍得难为情。

年关到,这一年虽然镜坊关了三个月,盈利还是很不错,一年下来有一万五千金之数。

镜坊歇工,镜工们领了丰厚的节赏,喜气洋洋回家过年。

偷得浮生半日闲,崔扶风接连几日睡到近午方起身。

年二十八这日,崔扶风醒了没起身,懒洋洋躺着,忽听院外齐妙叽哩呱啦说话。

“这是送亲家的礼,母亲说,让大嫂瞧瞧要不要添什么。”

“二娘还没起床,我瞧瞧。”雪沫道,稍停,哎一声,“这么多贵重物品,会不会多了些。”

“这有什么,大嫂危难中不离不弃,齐家不能怠慢亲家,送再多再贵重的东西也不多。”齐妙道。

她阿耶连她应得的嫁妆都不肯给,何需给他送重礼。

崔扶风在心中嗤笑。

“郎君那人可不……”雪沫说了一半顿住,显然脱口而出后又不想说主子坏话。

“我们知道。”齐妙却是领会了,脆生生道:“亲家翁不仗义,当日还得大嫂差人偷偷传话才能嫁过来,不过,母亲说,再怎么说亲家翁也是大嫂阿耶,崔家是大嫂娘家,不能薄待。”

“传话?传什么话?”雪沫讶然问。

崔扶风也觉奇怪,起身下床。

“当日大嫂差人过来……”齐妙哔叭说。

原来还有这等隐情,崔扶风至此才明白,当日那样的情势,齐姜氏为何偏提出要她嫁进齐家。

齐妙走了,雪沫风一样冲进房,看崔扶风沉着脸床沿坐着,喘着气问:“二娘你醒了,听到说话没?”

“听到了。”崔扶风道。

“传话那个人我听着像二管事。”雪沫道。

“是他,除了他,也没旁的人。”崔扶风咬牙。

崔贵一个下奴,自是听命行事罢,崔府里头,想让她陷入绝境而玩阴招的,除了肖氏与崔锦绣再无旁人。

特特地交待到崔家提亲时别说开,今日若不是齐妙快嘴说开,她被暗算还不自知呢。

她不会在齐家出事时独善自身,然,被人设计着出嫁又是另一回事。

雪沫也想到了,咬牙切齿骂:“好狠毒的心。”想着崔扶风因此被算计而守寡,愤愤难平:“二娘,不能放过肖姨娘和三娘。”

“自然不放过。”崔扶风道。

“二娘想怎么办?”雪沫问。

“告诉阿耶。”崔扶风凉凉一笑。

“二管事跑了,没有证据,肖姨娘和三娘怕是不会承认。”雪沫有些担心。

“没证据有什么要紧的。”崔扶风淡淡道,又不是要呈官府,让她阿耶知道就足够了,吩咐雪沫,“你去跟妙娘说,礼稍等让齐平送,让齐平先过来见我。”

年关,湖州城的制镜人家都往崔家送礼。

轰轰烈烈的群殴事件以湖州城的制镜第一家陶家赔偿齐家了结,各家不知其中隐情,却都觉得——没了齐明睿的齐家站稳了。

其后齐家镜坊再次推出新铜镜,尽扫颓势,大家眼红眼热跟风之余,对崔扶风敬佩不已。

家中有年轻未婚子弟的,不约而同起了跟崔家结亲之意。

崔扶风是寡妇,可寡妇又怎么了,那么能干的女人,娶进门了,自己的家族便上一个台阶了。

崔家还有一个未订亲的女儿,娶了,跟齐家就成姻亲,多少能沾一些光。

大家虽然暂时没求亲,攀关系套近乎却是一点不含糊。

崔百信收礼收到手软,乐得合不拢嘴。

齐平带着人送礼过来。

整块羊脂玉雕的玉壶,壶身薄如蝉翼,散发着幽幽光芒。尺来高的红玉雕成的百岁老翁,嵌了碧玉、松石,珍珠玛瑙的如意摆件等等。

崔百信眼直,许久方回神,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去跟风娘说,有心了。”

齐平应下,左右看了看,“说来多得当日贵府的那位管事替家主传话,让我家夫人向贵府提出请家主即日嫁进齐家,不然,晚得一两日,大郎的死讯传回来,这亲也成不了,夫人一直想向那位管事道谢,不知能否请他过来。”说着,比划形容长相。

崔百信听得前面的话沉了脸,寻思原来当日齐家仓促中要求女儿即时嫁进齐家,原来是女儿使人暗里传了话,待听齐平说起传话之人,听着是崔贵,崔贵听命肖氏跟崔锦绣自是知道的,犹疑起来。

齐平接着又道:“那位管事千叮万嘱,家主女儿家脸皮薄,让我们不要在家主面前提起这事,我们也不好问家主,其实大家都奇怪,当时那种情况,齐家要求家主嫁,家主碍于情义只好嫁也罢了,怎么会主动传话提出要嫁过去呢。”

崔百信脸色有些僵。

齐平合上嘴,讪讪道:“我今日多话了。”

崔百信强笑,“无碍。”又道:“你说的那人出去办事了不在府里。”

“既不在,只好他日再道谢了。”齐平道,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