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几日前便发现了,已经派人出去打听,约摸今日也要回来了。”齐安道。
黄昏时分,派出去的人先后回来,带回来相同的消息。
据说洛阳有一男子突患疟疾夜里噩梦黑色怪物缠身,病了十数日气息微弱将亡,其母为他梳头洗面准备后事,梳洗时因自家镜子昏暗跟邻家借了一面镜子给儿子照容,谁知儿子突然就好了。正高兴,又不好了,起初以为是回光返照,又跟邻居借镜子给儿子照容梳头洗面,儿子突然又好了,方察觉乃是镜子的功劳。邻居也知觉镜子有特殊作用,视为宝镜不肯再借。妇人忆起镜子背面刻着湖州陶氏作镜,于是到镜行买一面陶家镜置儿子房中,儿子果然从此不再做恶梦,身体完全康复,消息传开,乡邻都知陶家镜能避疟,将陶家镜当吉祥物,大是推崇,纷纷买陶家镜。
镜商们因此大量订陶家镜。
此涨彼消,齐家镜因而出货少了。
铜镜除了饰面容正衣冠之用,民间也一向有镇宅辟邪避疟之说,但要说如此神奇,绝不可能。
显然只是陶柏年的售镜之道。
镜背纹饰和铭文齐陶两家已都推陈出新,短时间内难以有突破,镜子的应用如功名镜、寿镜、婚镜等已被历代制镜人发掘到极致,也无法可想,就用这无中生有之法宣传陶家镜。
“奸商!”崔扶风咬牙骂,心中对陶柏年又是恼恨又是钦佩。
陶柏年不出手则已,每回出手,都让人惊叹。
“胡编吸引人的招数!”齐安呆了呆,眼睛明亮,直直看崔扶风,“家主,编造传言简单,咱们齐家照办便是,差上十几个人,各地茶楼酒肆青楼走一遭,就传开了。”
崔扶风沉吟,许久后,苦笑着摇头,“我觉得不妥,算了罢。”
“家主!”齐安着急喊,不愿放弃。
齐明毓摆手,不让齐安往下说,侃侃而谈:“这种传说不比渗银铜镜那样的创新,陶家走在前头,齐家再传出明显有假,只怕不仅未能起宣传效果,反自污清名,大嫂说不妥便是不妥。”
齐安没了言语,垂头丧气。
“咱们再努力,制出新镜,便压陶家一头了。”崔扶风安慰他。
“可这都一个半月了,还是一点进展没有。”齐安还是颓然。
崔扶风心中也迫切的很,只是不能流露,笑了笑道:“事在人为,只要坚持,总是能成的。”
齐家镜没有跟着起哄,费易平却眼红眼热依法效仿,只是,先传的是神话,后面再传便是作假,百姓也不好骗,如扶风和齐明毓所料,费家镜不仅没扬名造出声势,反惹了一身骚,名声更差了。
费家镜一落到泥地。
齐安不甘心放弃大好的售镜之道,安排人外头密切注意着,听得回报,惊出一头细汗。
“幸亏依家主安排,不然,齐家镜也落了下乘了。”
“陶柏年的谋算,非是我能赶上的。”崔扶风叹道。
齐家镜的创新也频出,然而,不是能被其他镜坊模仿,便是短时之利,不似陶家,投入少见效快且无人能盗用。
齐明睿在世时,陶家镜尚在齐家镜之后。
崔扶风迫切地希望超越陶家镜,一头又扎进工房。
齐家和陶家你追我赶创新频出,费家跟在后头,怎么做都不如意,费易平郁闷烦躁,往日回府还有罗纭嘘寒问暖,如今回去冷冷清清,这日镜坊里呆不住,下山,不回府,进归林居喝闷酒。
申时初,不是饭点,归林居只有稀疏两三桌客人,费易平没要包厢,大厅中坐下。
陶瑞铮窗前坐着,有一口没一口小酌,铜镜行的动静一清二楚,心中暗暗鄙视:“没用的东西,连崔扶风一个女人都比不上。”
没人指点,费家镜将会被齐家镜和陶家镜逐渐挤到角落里,没了费家镜,齐家与陶家斗得你死我活也是不错的局面。
然,陶瑞铮不作如是想。
他的那个弟弟,他看不透,陶柏年会不会跟崔扶风斗,难说。
陶瑞铮静静思量了些时,招手王平到跟前,低声吩咐。
费易平一杯接一杯大口喝酒,王平凑过来斟酒,费易平没好气瞥了他一眼,“不需,我自己来,走远点。”
“费当家春风得意,小人想讨好一二,还望费当家别嫌弃。”王平陪笑。
“春风得意。”费易平冷笑,以为王平讽刺自己,抓住桌面,便要狠狠掀了。
“费当家要娶崔家大娘,就是齐家当家崔二娘的姐夫,难道不是春风得意?”王平诧道。
费易平抓着桌面的手缓缓松开,小眼眯起:“谁说我要娶崔扶风的姐姐了?”
“没有吗?那是小人听岔了,小人还觉得,这桩亲事极好了,费家齐家都是制镜大家,两家成了姻亲,崔大娘又是崔二娘的同母姐姐,感情极好,以后齐费两家便如一家。”王平自语似喃喃,搁下酒壶离开。
娶崔扶风的姐姐?
费易平不喝酒了,拿着酒杯转动,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