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不巧了,我正想着相请不如偶遇,遇上了,想跟崔二娘商量一下怎么对付费易平那厮呢。”陶柏年耸肩膀,一脸遗憾。
崔扶风沉吟,费易平奸滑无耻,暗箭频频,自己没有营商经验,齐家跟费家斗,胜负难料,若是与陶家联手,则胜券在握。陶柏年也是齐家劲敌,不过其人小人得坦荡,从不背后放冷箭,虽是对手,却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跟陶家联手无碍,遂改口,只是不回应陶柏年,笑着看沈氏:“夫人若不嫌弃,由扶风请客可好?”
好个善于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女子,难怪女儿家当家主,居然能让齐家上下顺服。
沈氏暗暗敬佩,笑着点了点头。
陶柏年意味深长笑,高叫:“来人,快添座位。”
王平就跟在后头,忙喊伙计。
南面窗边添了两个位子,陶柏年自然而然挨崔扶风坐下,沈氏坐到崔梅蕊那头。
崔扶风作主人之势,让沈氏和陶柏年点菜。
“我随意。”陶柏年道,托着腮,没骨头似歪歪坐,吊儿郎当慵懒随意。
大庭广众之下,同席还有小娘子,忒不庄重。
沈氏推了推陶柏年后背,低道:“坐直。”
“熟不拘礼,崔二娘不会怪罪的。”陶柏年懒洋洋道,声音沉暗沙哑,看着崔扶风,唇角轻轻勾起:“崔二娘,你说是不是?”
崔扶风微微笑一下,“陶二郎母子说话,扶风不便置喙。”
沈氏扬了扬眉,暗赞好个圆融通透练达敏睿女子。
王平亲自带着伙计端了菜过来,本要奉承几句的,闻言,不敢逗留了,放下菜离开。
陶柏年哎一声,似是无限失望,缓缓道:“崔二娘好气度,其实我是故意这么不庄重的,意在欺负崔二娘。”
沈氏错愕。
崔梅蕊粉面煞白,满眼惶然。
齐妙蹙眉,疑惑。
齐明毓紧攥拳头,霍地站起来。
“坐下。”崔扶风按下齐明毓,眉头都不曾动一下,神色不变,也不曾看陶柏年,来起箸子夹起一块鹿脯,细细咀嚼,慢慢咽下,又拿勺子舀了一口汤,轻吹了吹,慢慢喝了,闲闲道:“陶二郎,我在干什么?”
陶柏年捂胸,凄婉道:“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明白就好。”崔扶风点头,眼角眉梢荡着笑,指鹿脯,招呼沈氏:“这鹿脯做的真不错,陶夫人,尝尝。”
沈氏还没见过儿子这种在脸上写着“我是流氓我下流我无耻”的行径,也没见过崔扶风这般把儿子视若无物的女子,已然呆滞,半晌,方回神来,匆匆夹起一箸子鹿脯送进嘴里。
“大家吃呀。”崔扶风又招呼崔梅蕊和齐妙齐明毓。
“我也需要招待。”陶柏年扁着嘴委委屈屈道。
“疏忽了,是扶风的不是。”崔扶风笑笑,扬声唤伙计,“有小儿的围兜没?拿一个来。”
有食客带幼儿用膳,洒得衣襟到处都是,酒楼备的有,伙计飞快送了一块过来。
“帮陶二郎围在脖子上。”崔扶风道。
伙计呆滞。
崔扶风敛笑肃容,目光凛凛,伙计顶不住,越过众人,走到陶柏年身边,颤颤惊惊为他围上。
高高大大的男人,一身黑色胡袍,红色大翻领,眉如剑锋,凤眼斜飞,十分骄傲凌厉,歪坐的姿态散漫里透着嚣张,巴掌大的粉色荷叶摆幼儿小围兜圈在脖子上,十分……滑稽。
“陶二郎,慢慢吃,小心别噎着。”崔扶风柔柔道,哄小孩儿的口气。
“哈哈哈哈……”齐明毓大笑,笑得眼角溢泪。
齐妙也是乐得拍掌大掌,笑半晌,嘻嘻问:“陶二郎,需不需要喊个伙计给你喂食?”
崔梅蕊嘴角抽搐,想笑不敢笑。
沈氏竭力想忍住笑,嘴巴咧开又合上,很是辛苦。
崔扶风笑吟吟看沈氏,“夫人想笑就笑,不然,岂不辜负了陶二郎戏彩娱亲一番苦心。”
沈氏惊叹。
崔扶风那张嘴太能说了。
作弄自己儿子,却硬掰成儿子是为讨自己欢心而为之,让人赚足了面子,被捉弄了也无法发火。
“就是呢,母亲你笑一笑嘛。”陶柏年拿着腔调,三岁小儿似又娇又脆。
沈氏终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陶柏年慢悠悠解下围兜,这一幕便揭过了。
食物陆陆续续端上来,陶柏年埋头苦吃,仿佛饿了很多年,崔扶风几次看他,盘子空了好几个,终于忍不住问,“陶二郎有什么惩处费家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