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风没退,挣开他的手,沉沉地,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里头,走上齐家镜坊大门台阶。
一千多人密密麻麻,齐家的镜工一脸无措,陶家镜工紧握起棍棒,警惕地看着她。
崔扶风视线从各人脸上扫过,落在齐家镜工脸上,微微笑,“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身为齐家家主,我竟不知道,大家除了制镜,打架也是一把好手。”
说着,猛地抢过面前一个镜工手里木棍,狠狠砸向身侧石狮子。
剧烈的震颤,木棍折断,石狮子不住晃,众人耳膜中一阵阵“嗡嗡嗡”作响。
面前是一个眉眼艳如三春桃花的妙龄小娘,然而,那满身寒气,肃杀地站在那,慑人的威势教人不由自主胆颤。
“齐家的人都给我出来。”崔扶风冷冷道。
齐家的镜工从人群里走出来,抱胳膊捂胸膛,脸青嘴紫,衣服渗着血迹。
崔扶风看着,大家曾同甘共苦,镜坊里头日夜一起研制新品铜镜,与手足骨肉无异,心如刀割。
人少了大半,人群里头陶慎卫露了脸出来,束发歪斜,脸上斑驳污迹,不复平常的精明外露。
崔扶风咬牙,赤红着眼,死死盯他:“陶慎卫,你是陶家管事,镜工们闹事,你不压着,还带头,是何道理?”
陶慎卫带人过来前,只当崔扶风知情,故意纵容手下闹事,恨得牙痒痒,棍棒齐飞中崔扶风冲进人群喝止,当是不知情,不由得羞臊,被个妙龄小娘人前喝问,颜面无存,昂头,梗着脖子大声道:“你齐家的镜工砸我家镜坊,我陶家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咱家的人先去砸陶家镜坊?”崔扶风转头问齐家镜工。
“是。”齐家镜工应,愤愤道:“谁让他们口出秽语污言羞辱家主的。”人前,又当着崔扶风的面,不想说出那些难听的话,只一齐恶狠狠盯陶家人。
“我正要找陶二郎问一问呢。”崔扶风却不顾忌,把齐安讲给自己听的话当众大声讲了出来,紧盯着陶慎卫,“男子汉大丈夫的,背后嚼舌根子,不嫌丢脸么?”
陶慎卫脸庞胀得赤红,呼哧呼哧喘气,对着陶家镜工大吼:“谁说这等肮攒话的?给我站出来。”
陶家镜工你看我我看你,此起彼落“我没说过”的声音。
崔扶风凝眉,一个个看陶家镜工,大家一脸坦荡跟她对视,崔扶风转头问齐家镜工:“谁听到陶家的人说那些胡话的,站出来。”
人群里头站出五个人。
崔扶风问陶慎卫,“陶家制镜的人都在这吗?”
陶慎卫一愣后明白,冲陶家镜工大声喝道:“按工房号列队。”
十五人一组,很快排出齐整队形。
陶慎卫看一眼,道:“都在这。”
崔扶风也不多言,对那五个齐家镜工道:“认人。”
五个镜工挨工从陶家镜工面前走过,走了一遍,又走第二遍,不死心,又认第三遍。
“没有?”崔扶风问。
“是!”没找了人出来,几个人蔫了,其他人面面相觑,心虚起来。
“不分青红皂白,随便听了几句话就持械上门打砸,让我说什么好?”崔扶风凉凉笑。
齐家镜工们羞愧低头,五人里头一人迟疑着道:“说闲话那些人明明一身铜液味,是制镜的人,他们口口声声也自称是陶家镜坊的人。”
“湖州城里制镜的人何其多,有铜液味的就是陶家镜坊的人?自称是陶家镜坊的人就是陶家镜坊的人?”崔扶风反问。
那人低垂头无言以对。
崔扶风看向陶慎卫,缓缓道:“虽说事出有因,然我齐家的人砸了陶家镜坊是不争的事实,我会与陶二郎商议,齐家对陶家镜坊的损失做出赔偿。”
“赔钱!”齐家镜工叫,不甚甘愿,“虽说镜坊里的人没找到,焉知不是陶府里的。”
“陶家不缺钱,我们只要争一口气。”陶家镜工也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