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啊,稍坐片刻,喝了茶再走。”陶柏年热情道,崔扶风脚步不停疾走,忙起身跟着,直送到镜坊门外。
“二郎,下奴听着,崔二娘的提议明明极好的,齐家留住钱,陶家得了配方抢先费家推出新品铜镜,你为何不答应?”
陶石躲门外听壁脚,急得想进去按着他家二郎的头让他点头了,崔扶风尚未去远,迫不及待从墙角蹿出来。
“不费力气拿到的配方,哪有自己分析出来的有趣。”陶柏年呵呵笑。
原来是镜痴的病又患了,且病得不轻。
陶石叹气。
两厢得利的事,他家二郎怎么不答应呢,还能借此讨好佳人,多好。
事儿没谈成,时间倒耽误不少,崔扶风到镜坊时,镜坊已放工了。
齐明毓在镜坊门口等着她,十三岁了,脸庞轮廓还透着少年的鲜活,眉眼比少时更精致,一身玄色胡袍,身姿却有成年人的气势了,笔直挺拔,隐约几分齐明睿的风采,又不尽然,比齐明睿多了几分锋锐。
“你怎么来了?”崔扶风讶异。
五月十九日是齐姜氏生日,齐明毓今日中午便回家了,打算给齐姜氏准备礼物。
齐明毓郁郁道:“家里来了许多客人,打听母亲生日要不要大办。”
齐明睿去世才一年多,丧亲之痛未忘,齐家本不打算大办的。
崔扶风脸色沉了沉。
当日齐家获罪,亲朋故旧退避三舍,今年新年亦无多少人登门,这些日子齐家因新品铜镜大出风头,这些人又来交好了。
“大嫂,你说要不要大办?”齐明毓问。
“母亲想大办?”崔扶风反问,若齐姜氏不想大办,齐明毓当不会有此一问。
齐明毓点头,从拴马桩上解了马缰,给崔扶风牵马过来,待崔扶风接过,才又转身给自己牵了一匹,叔嫂两个牵着马边说话边下山,“母亲说,咱们家镜坊如今气势正盛,大办也不失一个宣扬齐家镜的好办法。”
陶家办七日流水席宴宾客,大肆宣扬陶家登湖州制镜第一家,也是为的宣扬陶家镜,齐姜氏的想法与之相同。
崔扶风心中不想大办,齐姜氏想办,且于齐家镜坊有利,遂道:“那便大办,时间紧迫,让齐平赶紧准备。”
从山中回城,到家已入夜,灯影月色相映,这几个月齐家铜镜商场横行,上下人等扬眉吐气,府里头的布置也铺张起来,金辉瑞彩,富贵逼人。
两人先到上房给齐姜氏请安。
外面暑热扑面,屋里却甚是凉爽,铜盆里头搁了冰,齐姜氏穿着墨绿团花襦裙,脸色红润,歪坐榻上,榻前高案玩件器盂琳琅满目礼物。
齐明毓看一眼,拧眉:“那些势利小人送的礼?”
“不准这么说。”齐姜氏坐直身体,叹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咱们家落难时,他们虽说见死不救,却也没有落井下石,也算过得去了。”
齐明毓抿唇,满眼不服。
“非至亲,哪有什么贫贱不离生死相依的情份,咱们家是商户,要依靠他人的地方不少,一个好汉三个帮,说不得只好撇下过节,跟大家亲亲热热来往了。”崔扶风笑道,拉了齐明毓挨着齐姜氏坐下。
“正是你大嫂说的这个理,你啊,还是太小了,多向你大嫂学。”齐姜氏瞪齐明毓。
齐明毓撅嘴,崔扶风也赞成,不情不愿应下。
齐姜氏看看崔扶风,又看齐明毓,缓缓道:“这次寿辰大办,庆生其次,我有别的目的。”
崔扶风当家主阻力重重,除了女人之故,也因寡妇身份兼之无儿无女,齐姜氏想在寿宴上当众宣布,以后齐明毓成亲了,长子过继齐明睿这一房,齐家家主之位长长久久由大房继承,如此,崔扶风的家主之位有了这一层保障,可让众人再无犹疑顾虑。
崔扶风愣了一下,道:“毓郎的孩子过继一个给我,媳妇求之不得,只是家主之位还得从长计议,等毓郎年长后,家主之位当由他继承。”
齐明毓万般不愿意,心中就是现在这样子,大嫂当家主,一家人亲亲热热,当即道:“我不要当家主,大嫂当家主就很好。”
三人各有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推来托去良久,齐姜氏无奈,道:“罢了,那我便只说毓郎的长子过继大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