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行贿

陶柏年诡计多端,不知献镜之争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接下来的路程,采镜使没再安排野外露宿,陶柏年包揽了大家的吃喝费用,崔扶风强忍着,打断门牙和血吞。

大家一路谈笑,和和气气,如期抵达长安城。

宫城巍峨壮观,夯土板筑宫墙一眼望不到头,太极宫正门承天门,高大的宫门楼观,门外左右有东西朝堂,门前宽阔的宫廷广场,采镜使没带崔扶风等人走了过去,从东面长乐门入宫,进长乐门,穿过恭礼门,入武德门,至武德殿外,层层通传,等了约两刻钟时间,里头方传来长长的传唤。

“宣湖州各制镜之家当家人入内献镜。”

崔扶风深吸气,理了理衣裳,因武皇后同是女子,这日特意换了胡袍改穿长裙,齐明睿丧期不到一年,着装不便华丽,晋见皇后,也不能太素淡,崔扶风准备了白色大袖衫和同色曳地长裙,裙衫并无装饰,绉纱帔帛却狠下了一番工夫,精绣了孔雀展翅图案,孔雀立于花枝上回首舔羽,雀屏大开,华美多彩,形态逼真,栩栩如生,帔帛挽到臂间,整个人清雅秀美,既不显浓艳,也不寡淡,再配了高高梳起的乌鬓,一路行来,许多宫人侧目。

其他制镜之家的当家的穿着也甚是隆重,只不过,有陶柏年居其中,大家俱皆成了绿叶。

陶柏年的着装还很是随意,一根木簪绾起长发,浅灰色锦袍,不是新做的,颜色有些暗淡,不过腰间金线、银线混了各种鸟兽羽毛织成的云锦裁的腰带,很好地起了点睛作用,看着虽还是不羁的调子,却不会让人觉得不庄重,只觉得这人随性脱俗,人物出色。

大家低眉敛目入内,大殿空阔,肃静无声,只幽幽香气,上首端坐的人裙摆很长,耀眼的金黄色,地面堆叠出如云一片,内侍尖着嗓子依次喊出众人名字,大家按喊名先后排成数排,崔扶风和费易平、陶柏年三人一排,就在最前面,内侍接着喊跪拜见礼,众人依言下跪叩首,武皇后赐了平身,众人方起身。

采镜使近凤座数步禀报,武皇后一言不发,崔扶风心中极想抬头看看武皇后面容,却不敢莽撞。

采镜使禀报完,武皇后的裙摆动了动,低低的说话声,少时,一个尖细的声音道:“既是齐家、陶家和费家三家是铜镜行业翘楚,三家留后,其他家先献镜。”

一排宫婢端着木漆托盘走到其他制镜当家面前,众人恭恭敬敬取出铜镜放到托盘上,宫婢端了托盘到上首去,步履轻得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约一刻钟时间,先前说话的尖细声音道:“退回。”

这是武皇后没看上了,在众人意料之中,大家都很平静。

又一轮献镜,三个宫婢端着盘子走到崔扶风和陶柏年、费易平面前,成败在此一举,崔扶风掌心湿润,后背汗水淋漓,强作镇定,缓缓打开包着铜镜的布包,从匣子里取出丹凤朝阳镜放到托盘上。

“这铜镜……”许多声短促的低呼,先献过镜的各制镜之家当家,以及崔扶风左侧的费易平,大家一齐探头,目光炯炯看丹凤朝阳镜。

创新的新品铜镜果然不错。

崔扶风抿了抿唇,强抑欣喜,眼角看右侧陶柏年。

陶柏年斜过来一眼,眉梢挑了挑,唇角微勾,皮笑肉不笑的角度,没有言语,愣是让人感到其中的嘲讽之意。

崔扶风大恼,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牵起唇角轻笑一声,冲费易平和陶柏年抬手作请之势。

费易平一脸颓色,咬着下唇,极艰难才拿出铜镜。

那是一面龙凤镜,圆镜形,镜面晶亮光滑,镜背面内凹,园钮,钮座周围浮雕飞龙与鸾凤九天盘旋飞舞,轮外饰浪花祥云图案作为点缀,外圈铭文为“大唐宫阙开,龙凤腾云起”。

崔扶风暗暗吃了一惊,据她看来,这面铜镜格调优雅,图案丰满柔和,较之以往的费家镜不可同日而语,委实不错,丹凤朝阳镜若无渗了银的创新,难说就在这面龙凤镜之上,费易平此番很是下了苦工夫了。

幸而齐家镜坊创新了。

崔扶风定了定神,看陶柏年。

陶柏年慢慢腾腾取出铜镜放在托盘上。

众人又是一声低呼。

却不是赞叹,而是意外。

陶家献的制镜之技自然还是不错的,这面铜镜富态厚重,明亮光滑,堪为铜镜翘楚,只是完全没有创新,大小跟普通铜镜相同,圆形,圆纽,外区一周波浪纹圈带,内区连续涡纹与锯齿纹交替,锯齿纹的空隙刻铭文,铭文为“盛世昭明,万民同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