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捉弄

陶柏年陪着那人走近了,崔扶风忙施礼。

“你怎地如此……憔悴?”陶柏年皱眉。

崔扶风“啊”一声,似是才想起没拾掇妆扮,朝客人歉然一笑,微有懊恼道:“一心想着好生安排迎接贵客,倒忘了自个儿妆容了。”

被如此重视,客人很受用,笑意漫上眼底,抬眼四下看了看,赞道:“好生雅致,有心了。”

“为了客人忽略自己,也罢。”陶柏年收了不悦之色,对客人道:“崔二娘乃柏年同乡,湖州另一制镜世家齐家的家主。”

又为崔扶风引见。

中年男人原来是御史中丞袁公瑜。

御史中丞品秩虽不高,权力却不小,监督官吏,弹劾百官,审理刑事,崔扶风没想到陶柏年居然短短时间中攀上地位那么高的人,暗暗佩服,又感羞愧,她只想到刑部,却忽略了御史台,齐家的冤案,也可通过御史台了结的。

“小娘子是一家之主?”袁公瑜诧道。

“袁中丞可莫小瞧女娘,巾帼一般也有英雄,不让须眉。”陶柏年笑道。

这么说忒不给袁公瑜面子了,他不是会与人意气相争的,况且,一路行来,也不见他对自己多敬重,崔扶风暗觉诧异,陶柏年精明老到,断没说错话的,心思转了转,接着陶柏年的话道:“也难怪袁中丞惊讶,女子当家主世间罕见,扶风当日接任家主时,齐氏上下群情激昂,扶风也费了些工夫方平息动乱。”

“你怎么说服众人接受的?”袁公瑜颇有兴致问。

崔扶风笑着比了个请字手势,迎袁公瑜入内,就在院子石桌前坐下,又朝婢子使眼色,宾主入座,谈话间,各地特色美食一道接一道呈上。

听罢崔扶风接位过程,袁公瑜击掌大赞:“谋而后动,声东击西,小娘子好生厉害。”

崔扶风也不谦虚,笑着受了,有心提齐家冤案,不知陶柏年有何打算,怕坏他谋划,只介绍美酒佳肴。

她极擅言谈,声音清扬婉转,姿态不骄不弱,精心准备的菜肴显然也合袁公瑜意了,一顿酒席下来,袁公瑜面上笑容就没淡过。

陶柏年凑趣,男人在外行走,见多识广,说不完的奇闻趣事。

宵鼓一通响起,袁公瑜方起身告辞。

送走袁公瑜,两人回到厅中坐下,陶柏年眼角瞥崔扶风,幽幽道:“方才袁公瑜喝得尽兴,你怎么不趁机提齐家冤案,白白错失良机了。”

言语中的揶揄奚落之意傻子都能听出来,何况崔扶风七窍玲珑,寻思自己这几日外出寻门路的行为他怕是猜到了,心里不舒坦了,心中暗怪陶柏年有主意不告知自己,想想自己不信任他,也不厚道,只要他肯帮齐家脱罪想办法,怎么着都行,满脸堆笑道:“陶二郎高瞻远嘱运筹帷幄胸怀丘壑,崔扶风不敢轻言,怕坏了陶二郎谋划。”

“不敢当,当不起,柏年哪有什么能耐,不过一附庸风雅又好色贪花的浪荡子,诗会上装腔作态,小娘子们的裙幄宴钻来钻去,看见美人就走不动路,几杯黄汤下肚就发疯。”陶柏年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

这些话崔扶风腹诽多次,看来也被他瞧出来了,暗骂小肚鸡肚睚眦必报,情知他拿乔,有求于人,忙赔情:“陶二郎辛苦了,陪客人喝了不少酒,崔扶风给你煮醒酒汤。”

“还真有点喝多了,头痛。”陶柏年压额角。

“我这便去煮。”崔扶风道,并不是嘴上说好听话,转身便出门去灶房。

陶柏年兴味盎然摸下巴。

善于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刚柔兼济,崔扶风比端重雅正的齐明睿可有趣多了。

不知齐明睿此时在哪里,若是知道他心尖上的人在为自己煮醒酒汤,又作何感想,天可怜见的,齐明睿都没喝过崔扶风亲手煮的醒酒汤呢。

陶柏年浮想翩翩,转念间想起崔扶风方才殷勤体贴的样子,嘿嘿笑出声。

崔扶风比铜镜还好玩,铜镜不会回应他,崔扶风则不然,他不过矫情了一下装样子,崔扶风就想方设法讨他欢心了。

廊下铎铃叮当,声音清脆,夏日的夜晚,夜风温柔如水,陶柏年朝灶房探头看去,离得远,只见灶膛里燃着暗红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