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错过

崔扶风上了马,没下山回齐府,信马由缰入了山林。

冬日里,山里惨淡的绿里连着大片的枯黄,天空一片铅灰色,山岭静静横卧着。

山路上跑马尚且不舒服,更何况密林,马蹄踩下去忽高忽低,上下起伏的厉害。

崔扶风心脏一直往下坠,无法言说的沮丧。

她连陶柏年都说不动,更不说长安城里的高官了。

前路茫茫,不知如何走下去。

日色渐暗,阴影吞噬了亮光,崔扶风迷朦中回神,惊觉日已暮,急打马下山。

急中出错,居然迷路了。

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日光消失。

山里温度低,入夜更冷,崔扶风身体冻僵了,滑下马背时,站立不稳,整个人仆倒地上,手心与地面剧烈磨擦,一阵钻心疼痛,手肘、膝盖不用看也知都擦伤了,崔扶风没在意,借着疼痛带来的动力站了起来,踢了踢腿,一拍马臀,马儿撒开蹄子跑起来,崔扶风跟着跑,很快,身体暖和过来。

依稀看到远处闪烁的许多火把,这是来找自己的,崔扶风欢喜笑,笑容浮起随即又消失,满心内疚。

一时的逃避,不知齐家上下急成什么样了。

急纵身上马,朝火把方向疾奔。

火把越来越近,数十人之多,走在前面的齐明毓头上束发散乱,腰带歪斜,样子很狼狈。

崔扶风心中内疚更甚。

“大嫂!”齐明毓高喊,朝崔扶风奔过来,稚气的脸庞,一双黑黝黝的大眼明澈干净,眼尾弯了下去,鲜亮的快活的气息。

崔扶风看着,仿佛看到明媚的阳光,满心忧闷烟消云散。

齐明毓午后就进山林里找崔扶风了。

他担心崔扶风,晨起崔扶风出门,他尾随着,山脚下守着,午后,见崔扶风没下山,就上山到陶家镜坊里找她,听说她离开很久了,大急。

一行人出了密林,刚上山路,当头遇上陶柏年,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体线条紧绷,臂壮腿长,充满男性力量感。

崔扶风上下打量,心道难怪湖州城小娘为他神魂颠倒,相较齐明睿的优雅,这男人可称之为性感尤物了。

“怎地?上午刚见过面,不过几个时辰,崔二娘便不认识在下了?”陶柏年摸脸,满眼装模作样的疑问之色。

崔扶风恨得咬牙,强忍厌恶,恭维:“哪里,陶二郎天人之姿,见过便三生难忘,自是认得的。”

陶柏年大笑,看崔扶风口是心非,无比快活,目光从崔扶风脸上掠过,往下,忽地顿住。

崔扶风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胡袍里黑色波斯裤裤管不知何时让树枝撕开了,小腿露在外头,火把橘红色光晕下,白生生扎眼的紧,又羞又恼,瞧着拢不住的,也不拢,说了声“告辞”,一拍马臀,打马下山。

陶石过来,只见他主子一双眼黑漆漆的,幽幽看着崔扶风离去的身影。

“二郎。”陶石颤颤叫。

陶柏年收回视线,吩咐:“去,现在就去齐家,说我答应陪崔二娘上京。”

“啊?”陶石不解,“二郎你怎么改主意了?帮齐家脱罪咱们没好处啊。”

“谁说陶家没好处了,你二郎我什么时候干过没好处的事。”陶柏年细数:“齐明睿没死,等他回来,齐家荣光当是一如从前,我眼下拉齐家一把,以后可从齐明睿那里讨得百倍千倍回报,这个红利远了暂且不说,眼下我会先索讨现成好处,我陪同崔二娘进京,事成,齐家需得以事成之日起齐氏镜坊一年红利为报酬。”

“之前说一套,现在又一套。”陶石嘀咕,怎么做陶家更得利不明白,有一事却是明白的,“齐大郎是孙刺史抓的,你帮齐家,就得罪孙刺史了。”

“孙奎那种狗官有何可惧。”陶柏年冷笑。

陶石放心了,他家二郎说无惧,那便无惧。

“问了那么多,还不快去。”陶柏年喝道。

“急什么,眼下夜深,明日再去不迟。”陶柏年嘟囔。

“明日便迟了,你二郎我怕崔二娘承受不住打击倒下了,到手的齐家镜坊一年红利落空。”陶柏年嘿嘿笑,一脸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