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贪婪

崔家数代营商,家底丰厚,一个女儿的嫁妆,铺子田地加金银珍顽加起来至少有三千金之数,委实不少,她也并非视钱财如粪土,只是怕自己若要嫁妆,崔百信不给,两下吵嚷开,齐家处境更艰难。

眼下最要紧的是为齐家脱去谋逆罪名,嫁妆微末小事。

并不知肖氏从中进馋,齐姜氏急匆匆要自己嫁进齐家也是肖氏设计的,否则,定不依饶。

崔扶风带着齐明毓一遍又一遍走刺史府,孙奎拒不接见。

珍宝古玩换了一样又一样,礼单递进刺史府,孙奎连看礼物都不看。

击鼓鸣冤,孙奎只让蒋兴上堂,崔扶风提起齐明睿冤情,蒋兴一味打哈哈。

崔扶风一筹莫展,又暗暗不解。

她笃定齐明睿没有谋逆,孙奎回湖州后没有为难齐家也可证明这一点。

横竖没证据治罪齐家,孙奎为何不收受自己送的好处结案呢?

刺史府没新动静,孙奎没派官役搜寻齐家谋逆的罪证。

看起来不像是在酝酿更大阴谋陷害齐家。

新元到,虽说齐明睿新丧,该办的还是得办,崔扶风忙得脚不沾地,这日开库房捡点年礼,忽看到一架紫檀嵌宝云兽屏风,目光蓦地凝住。

屏风紫檀镶金作架,雕浮云吉兽,兽身缀无数宝石玛瑙珍珠,用作屏风面的蚕丝绵轻明虚薄,洁白如雪,光软柔美,水倾不濡,用之经年不生垢迹,整座屏风用材珍贵,做工精细,工巧妙丽,无与伦比,乃齐明睿出事前不久才花五千金购进的,要待日后成亲时作新房装饰。

当日她嫁进齐家,这屏风摆在新房中,礼毕后紧接着办齐明睿丧事,房中摒弃所有奢华装饰,她让雪沫带婢子收起来了。

齐明睿购进这架屏风时湖州城满城轰动,孙奎不收贿赂,会不会就是想要它?

要不,把它送给孙奎。

那是齐明睿为新房添置的,凝聚着他对她的一片深情。

崔扶风指尖一寸寸抚过屏风,万般不舍。

一夜无眠,翌日一早,崔扶风咬了咬牙,命下人抬上屏风,带着齐明毓又到刺史府递名贴礼单。

差役得了崔扶风不少好处,孙奎每次都不收礼不接见,还是帮崔扶风拿了名贴和礼单进去,少时出来传话,孙奎还是不见崔扶风,不过,却让把屏风抬进去,要看看。

愿意看礼物便好。

崔扶风略松口气,耐心等着。

齐明毓端端正正站着,陪崔扶风一等许久,没半点不耐烦之色。

刺史府后衙,孙奎围着紫檀嵌宝云兽屏风打转,眼神贪婪狂热,一双绿豆眼,满脸的红疙瘩,鼻子红通通油亮亮,让人看了直想自插双目。

蒋兴陪着转,相貌与孙奎不相上下,一双斗鸡眼,自诩才高,酷好掉文,摇一把折扇,开口闭口圣贤,湖州城百姓私底下给他和孙奎两个合起了一个诨名:虫鸣韵声。

“孙公,东西再好也不能收啊。”蒋兴小声道。

“委实是宝物。”孙奎难以割舍。

蒋兴劝:“崔扶风送礼意在为齐家脱罪,可齐明睿下落不明,这案子没法结啊……”

孙奎长叹。

当日王皇后被废,武皇后上位,孙奎想借剿王氏党羽之名讨好武皇后,急忙给齐家安了个依附王家谋逆造反的罪名,抓了齐明睿进京,谁知到太湖边时,押送的四个差役突然被暗器袭击晕倒,随后闯出两个蒙面人,亮闪闪的大刀架到他脖子上,告诉他,他们要带走齐明睿,让他宣称齐明睿投太湖自绝,世间从此再无齐明睿其人。

孙奎吓得差点小遗,不敢不依。

不知蒙面人带走齐明睿想干什么,孙奎不敢治罪齐家,也不敢结案。

崔扶风一样一样重礼送来,孙奎眼馋得不行,想收,又不敢收。

今日听说送来的是紫檀嵌宝云兽屏风,齐明睿当日购进屏风时满城轰动,很想开开眼,忍不住让差役把屏风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