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齐家所求,我今日出嫁。”崔扶风缓缓道。
无法说服她阿耶,那便不说服了,无计可施时,唯有强硬以对。
“你疯啦!”董氏惊叫。
“我不同意。”崔百信咆哮,一张脸涨得暗红的猪肝色。
“背信弃义千夫所指,阿耶不要脸,女儿还要脸,阿耶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嫁定了。”崔扶风冷冷道。
“逆女,你敢嫁,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崔百信大骂。
“风娘,听你阿耶的,别拿终身大事当儿戏。”董氏流泪。
崔扶风不理,唤雪沫:“去跟齐家的人说,崔家应承送女出嫁。”
“你敢!”崔百信嗓子都抖了,又惊又怕,“你若一意孤行坚持出嫁,我就去衙门告你忤逆,把你出籍。”
忤逆不孝出籍!
千百年来,忤逆出籍的少之又少,远的近的,听说过的一只手都数不完,无一不是十恶不赦之徒,亦且都是男子,从没有过妙龄小娘忤逆出籍的。
崔扶风呼吸一窒。
“不行!”董氏惊得扑咚跪了下去,抱住崔百信大腿,“郎君三思。”扭头又劝崔扶风,“风娘,快向你阿耶认错。”
忤逆出籍,万一齐明睿有个好歹,她又无儿女傍身,这辈子当真完了。
然而,当此际,齐家风雨飘摇,崔家再退亲,齐家墙倒众人推,齐明睿危矣。
为了齐明睿,便是火坑她也跳了。
崔扶风不改口。
*
肖氏和崔锦绣还怕崔扶风不肯嫁,听得崔扶风真个要即日出嫁,母女俩喜不自禁。
“这下好了,崔家再没人与你争锋了。”肖氏只觉从未有过的舒心,扬眉吐气。
崔锦绣还装矜持,笑得淡淡的,嘱肖氏:“二姐不是易与的,若知道咱们背地里做的这些,定跟咱们没完,可莫得意忘形露了馅。”
“晓得,绝不让你功亏一篑。”肖氏捏起手绢捂嘴轻笑。
日落,暮色起,扶风出嫁。
嫁衣只来得及寻一套没穿过的绿色裙衫,遮面团扇也不是新嫁娘专用的那种,绢纱薄透,从前面隐约能见新娘五官。
齐明毓代齐明睿迎亲,临时找来的喜服领宽衣长,埋在领口的脸更小。
路两旁三两人成一群,看着喜舆交头接耳。
“齐大郎生死未卜,崔家此时居然还送女出嫁,真真出人意料。”
“崔百信守信重诺,高风亮节,佩服,佩服。”
许多个声音附和。
人群中忽地有人呵呵笑了两声,笑声尖锐,鄙夷嘲笑之意甚明。
崔扶风往前移团扇,侧头看去,乌压压的人群,喜舆四周低垂暗红色纱幔,云笼雾罩,一年轻男人鹤立鸡群气势不凡,北风吹来,纱幔扬起,男人的脸入了崔扶风眼帘,方额广颐,摄人魂魄一双凤眼,鼻梁笔挺,唇线分明,周身上下一股傲慢张扬的气势,让人无法忽略的绝好样貌,人中俊杰。
“陶二郎为何发笑?”男人旁边的人显见认识他,不解问。
“崔百信重利轻义鼠辈,哪来的高风亮节。”被唤陶二郎的男人嗤笑,视线与崔扶风对上,嘲笑人家阿耶坏话半点不心虚,定定看着她,嘴角往上翘了翘,笑意从那一双凤眼里氤氲开,傲慢锋锐不见了,几分勾魂摄魄的男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