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岑薄轻轻一叹,搭住肖四方的肩膀,仿佛有了依靠那样,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其实这份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无聊透顶而且枯燥得要命。”

林遇:“……”

奥斯汀:“……”

眼看气氛走向沉默,肖四方赶紧把它拉回来,说:“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如果答应这个交易就给我一份新法提案,只要满足我的条件,相互留下交易的证据,我就让他去帮你们。”

奥斯汀近乎麻木地回应:“你先让我们想想……”

肖四方没有得到肯定答案,有点失望。

岑薄拿起箱子,恢复了一贯的形象,彬彬有礼地向两位告别:“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两位决定好了再跟我联系,告辞。”

箱子打开,肖四方麻利地钻了进去,在盖子合上之前,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朝林遇挥了挥。

“再见,外公。”

林遇的眉眼骤然柔和,也伸出手朝她挥了挥。

“再见。”

门从外面合上,房间里的气氛凝滞到有几分粘稠,奥斯汀粗重地呼吸了几口,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几十年啊,他就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这么干着!那个岑薄也是,那张嘴是被缝上了吗?他连暗访官身份都搞得到,为什么不早一点跟你举报这事儿?”

林遇比他平静一些,淡淡道:“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比谁都多,在今天之前我手里只有两个人没有真凭实据的黑料,一个是陛下,另一个就是他。”

奥斯汀一愣,忙问:“你连我的黑料都有?!”

林遇冷冷一笑,“你这些年为你那个儿子做了多少擅离职守的事,你真当我不知道?”

奥斯汀嵴背一寒,顿时不敢吱声了。

他做人做事一直行得正立得直,唯独在这个亡妻留下的独苗面前一点原则都没有。

羞愧了一会儿他脑子里忽然一闪,明白过来:“人多多少少都有秘密和污点,我的黑料你有,那其他星球的星主……”

“自然也有。”林遇爽快地回应了他的猜测,“监察局那么多暗访官可不是吃白饭的。”

奥斯汀整个人都不好了,咕哝道:“怪不得陛下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确实应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林遇嗤了一声,打断他的碎语:“我被盯得太紧出不去,子孙又不争气,这事儿还得你出面。”

奥斯汀这下倒是没再叽歪,直接应承下来:“可以,但你得多给我点时间,这么多人三两天时间可不行。”

“我知道,至少给你拖出一个月时间。”

“这倒也差不多,还有你外孙女那个什么新法案……”

“我来准备初稿。”

“那我没事了,只希望我这把老骨头能没日没夜熬过这一个月。”

“……你赶紧走吧。”

坐上飞船后,岑薄找了个机会偷偷把人放了出来,由于肖四方没有座位,两人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站着。

不远处面黄肌瘦的流民们缩在一起,时不时朝他们投来一眼,小声地议论着些什么。

没有位置的都是偷渡上来打黑工的流民,他们小心卑微,总是谨慎地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

曾经的肖四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满面风尘脏兮兮的,连看看走过的二等居民们都是飞速一眼,饱含敌意。

现在想来,那种状态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肖四方默默站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岑薄,问:“他们会答应我们吗?”

岑薄看着透明舷窗外灿烂的星海,点了点头。

“那他们能成功吗?我是不是得再想办法做点什么?”

岑薄摇摇头,“都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大人该操心的事情了。”

可肖四方始终放不下心,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总让她觉得不太踏实。

“真的就没有我能做的事情了吗?一点点小事也可以,不然就感觉自己是置身事外的。”

岑薄被她逗笑,说:“你已经参与的够多了,有这个担忧的时间,不如写一写你要的新法案,到时候对照起来也比较快。”

肖四方不喜欢做这种概念性的东西,烦恼地叹了口气。

舷窗上投影出岑薄的身形,面目是镂空的,装着远处迷人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来了,侧目看着岑薄,“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嗯。”

舷窗上的投影转过来,显露出形状优美的面部轮廓。

“最多还能再待一个月,如果被传召,或许明天就得回去。”

“那个谁不会还要你给他修复吧?”肖四方后知后觉担忧起来,“那你……”

岑薄摸摸她的头顶,“放心吧,他不会拿他自己冒险的。”

后者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这就话就松开,她想了很久,又做了一个有参与感的决定。

“我抓紧补课,每天时间安排得紧密一些,能在半个月之内把落下的课补完去做考核,考核通过后我和你一起去废墟星找有益灾变物质好了。说不定运气突然爆发,两天就找到了能中和掉负面反应的物质……”

岑薄微微讶异,“不怕有危险了?”

“怕呀,所以我还得做一些功课才可以。”凡事都很有计划的女孩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你肯定有灾变物质相关的资料,还有清理局如何清理排异的各种方法和原理,你筛选一下发给我嘛,然后我现在有好多钱,应该能买个顶级的那种隔离环和防护服,哦,还要准备收容盒吧……”

说着说着她怕忘了,掏出随身携带的光屏的和电子笔,往前方的墙壁上一趴,刷刷做起计划表来。

越来越长的头发披散在背上,拢住了窄痩的肩膀。

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情感最丰沛活跃的时候,朦胧的好感轻易地出现在少男少女们当中,可肖四方却是与这些绝缘的。

她的骨架虽小,个头却远远超出当前女性的平均身高,人又瘦的厉害,光看外形很难让人生出什么绮念。再加上她那一心奋斗勇往直前的性格,更是超脱出了性别范畴,让人在提到她的一瞬间不会想这是个女孩或者男孩,只会下意识感叹——哦,肖四方啊,很厉害的一个人。

纯粹不含杂质的执念,双向模糊化掉所有青春悸动的遐思。

但尽管她不具备任何常规上的异性风情,可她拥有成年人的世故与少年人的天真,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交融感太迷人了。

无限的活力与直率的温情在她身上交杂出无与伦比的美丽。

伸手拨开那头长发,头发背后的脸便如愿转了过来,看向他的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岑薄低头,隔着两层面具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两双靠得极近的眼睛里全是彼此又看不清彼此。

肖四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交错的呼吸染红了她的双颊,一路高歌烧至耳根。

这、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心脏可能要承受不住了。

幽幽一声叹息,额头上的重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头顶的轻柔抚动。

“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年龄呢,未成年人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