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四方错愕地停下来,“什么?”
“这与我无关。”岑薄笑着推回她的手,“更何况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们百害无一利,是你们自己一意孤行。”
他拒绝了,而且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拒绝。。
这一瞬间肖四方的大脑里想不了更多的东西,也耽误不起更多的时间,她握紧了手中的枪,朝着其他四个人的方向赶了过去。
岑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这下方的一切,眼底不时浮起幽暗的红光。
明知百害而无一利也要去做就是喜欢?
那还真是不知所谓。
经过刚才那么一打岔,冷静了一些的肖四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鲁莽地冲回战区,而是和罗拉一样选择上了机甲。
去年要来的能量盒还没有用过,不用担心耗能问题,所以使用可以配备了粒子炮这种高杀伤武器的机甲无疑是保护大家的最优选择。
困死在机甲的罗拉生死未卜,琳琅三人疯了似的把敌人从机甲附近驱赶开来,竭尽全力不让他们再有朝罗拉下手的机会。
可他们也没有余力在去打开机甲了,绝望地能撑一秒是一秒,盼望着巡检执法官能早一秒赶到。
“他妈的死在这些下作货手里我真的不甘心!”
“说得跟我就愿意似的!”
“要是我没补充库存,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已经回本了,罗拉已经帮我们拖了四五个垫背了!”
“我们不会死的。”
话是这样说,可谁都知道没什么希望了。
远处飞来的子弹不断从他们身上擦过,甚至还有少数因为躲闪不及而在身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十秒钟内没有支援他们都死定了。
正在他们做好心理准备随时可以牺牲的时候,越缩越小的包围圈忽然又散开了。
“退!妈的他们还有人有硬家伙!”
“炸弹呢?炸了它!”
尽管落后了二十年依然充满了压迫力的机甲冲到最前面,粒子炮打开绕着四周就是一顿扫射,将人和怒骂声一起冲散。
护在他们前方的机甲舱门打开又迅速合上,一枚空间钮远远地抛了过来。
“我还有防护罩和武器,你们自己看着用!”
“我不能立在这里当靶子,要把人再冲开一些!其他的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机甲不能停,只要她还在,那些人就不敢把炸弹浪费在罗拉那边。
简单分析完,肖四方操纵起机甲,全身火力大开选定一个方向就冲了过去。
被她瞄准的人怒吼:“快炸了它啊——”
“炸个屁你想一起死吗?!”
“两台机甲啊我们惹他们干什么?!”
“可现在能停吗?!停下来全军覆没的就是我们!都上——”
机甲的移速极快,如果不是罗拉为了保护同伴故意挡在前面没动,再加上没防备这些人敢这么近使用炸弹伤人伤己,也不可能直接被他们炸毁机甲,落到这个地步。
绿色的机甲绕着圈驱赶敌人为琳琅他们争取营救时间,舱内操作台的键位上两只手快得如同残影,一滴又一滴汗水从额际滑下。
不好,许久不练习的手就要支撑不住这样的操作了。
十指肌腱酸胀痛,继续操纵全凭意志力坚持。
再次锁定目标解决掉一个敌人,身心双重压力下,她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乔休尔怒吼一声,终于撬开了扭曲的舱门,被安全气囊包裹着的罗拉脸上一片血红,鼻翼轻微阖动,还有呼吸。
“戚风,你来,让我去会会这些垃圾!”
能看到人,但很显然她的身体又被卡住,只能让戚风试试能量热焰能不能把人从变形的机甲里切出来。
而另一边,死伤不断扩大的敌人也撑不住了,拿炸弹的人下不了手不分敌友把好几个人一起炸死,而被追赶的人中有人牙关一咬,回身就扑了过去。
谁想不到酒馆里的小冲突能闹出这么大的死伤,肖四方他们杀红了眼,本以为手到擒来结果死了这么多同伴的敌方也杀红了眼。
“我跟你拼了——”
粒子炮击中身体的瞬间,细细的异能射线自他手指延出拉至极限,划过机甲的右臂。
深长的裂痕穿破内部的线路,闪亮的电火花一闪,右臂彻底失效。
一命换一臂,对于杀红了眼的双方来说都是足以影响战局的事件。
“他妈的全部集火废了这台机甲!粒子炮炸弹异能都给老子用上!”
“冲了,再不豁出去大家都要没命!”
机甲并非固若金汤的壁垒,被敌人不要命似的反扑围攻后很快趋于弱势。
“散开,炸弹上——”
令人惊恐的爆炸声接连响了起来。
冲天的热焰与浓烟汹涌扑出,巨大的冲击波将沉重的机甲炸得四分五裂,高高飞起。
刚把人拖出来的戚风呆住了,琳琅爆发出极限热焰吞噬了那个肥头大耳的罪魁祸首,声嘶力竭:“周周——”
熊熊燃烧的火焰后面,来时十六人现存四人的敌方无声撤退了。
争一时之气带来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无论哪一方哪一个成员都在后悔。
罗拉睁开沉重的眼皮,一阵剧痛就冲上了她的大脑,下意识的呻吟惊醒了戚风。
“你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罗拉说不出话来,她无力地转动眼珠,试图往更远的地方望去。
戚风读懂了她的意思,红着的眼眶泛起泪光,被他强行忍住了。
他腾出手,把早已准备好的氧气送到罗拉嘴边。
“琳琅和乔休尔去找周周了,都……不会有事的。”
燃烧的火焰旁。
大腿被子弹洞穿的琳琅转身时一个踉跄摔倒在了被火势烤到滚烫的碳化堆里,伤势相对较轻的乔休尔一把将她扯了起来。
“你别靠近了,我去找,她一定没事的。”
琳琅咬着嘴唇,挣脱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不知道,我在她没有第一时间出现的时候想过什么,当时我居然想,流民就是流民,自己能脱身就不敢来了。”
“我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得找到她!”
乔休尔不再多说什么,默默陪着她一起去找驾驶舱。
机甲的残骸有很多块,他们全部都确认了一遍,也没找到驾驶舱。
还没找过的,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堆。
琳琅拖着伤腿就朝火海中央冲了过去。
“你冷静一点!”乔休尔将人拉住,厉声道:“如果她真的在里面,好几分钟过去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可她不在里面又能在哪儿?!你想告诉我她已经被炸成灰炸到让人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
两人都红着眼,相互喘着粗气对峙,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心畅快一些。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两人错愕地转过身。
厚厚的碳化物拱起,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最后关头及时打开舱门,飞身跃出的肖四方昏迷了一会儿才醒过来,此刻只觉胸口剧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四周寂静,只有火舌舔舐发出的哔啵声。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废了一点力气才站起来。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周周!”一具温暖的身体飞奔而来,重重地抱住了她。
肖四方后退了一步,眼前又多了几个黑点,但朋友活生生地出现让她精神好多了。
她喘了一口气,才道:“你们都还好吗?”
“没事,都没事,罗拉也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肖四方忍住从胃里涌出来的恶心感,拍拍她的背,“我们得走了,这么多尸体,执法官来了说不清楚……”
确实,己方全部存活对方死伤惨重,存在被倒打一耙的可能。
琳琅点点头,本想扶着人走,可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还在流血的伤腿拖累得她还不如肖四方自己走得稳当。
“乔休尔你扶她吧。”肖四方摆摆手,闭了闭眼睛轻轻捂住胸口,再次睁开,“有氧气吗,给我一瓶,我自己能走。”
她的空间钮当时扔出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在谁手上。
“只有b级。”乔休尔正打算给她,“将就先用。”
“嗯……”
肖四方拆开吸嘴就往里灌了一大口,但不知道是不是浓度太低了,她的胸口还是痛得厉害,只是觉得人更清醒了。
火焰热度灼人,烤得四肢仿佛都要蜷缩起来。
五人重新汇合在一起,罗拉看到活生生的三个人终于放心了,由伤势最轻的戚风背着一起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缓缓升空,肖四方看着前方,只觉得眼前的黑点更多了,甚至还觉得有个黑点变成了跟岑薄一模一样的人形。
她有点想笑,这是什么诡异的幻觉?
等飞近了,她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人的样子,才发现这哪是生出了人形的黑点,分明就是本尊。
她停下来,忍着眼前不断跳动的黑点问:“你还没走啊?”
“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有人活着回来。”岑薄伸出手,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帮她拂去头上和衣服上的碳化物,“出乎意料,恭喜你们。”
他说的是,肖四方正想为了这死里逃生的喜悦乐一下,前方的琳琅发现人没跟上来已经掉过头来,面色铁青地抢过话头。
“跟这种见死不救的人说什么,快走!”
岑薄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随着时间的流逝,肖四方的脑子已经莫名其妙地开始嗡嗡作响了,但她还是顽强地听清楚了这句话并且做出了回答:“琳琅你误会了,他和我不是我和你们这种关系……”
曾经明确地被拒绝过,她有记在心里。
更何况今天的事情,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人都已经难得开了金口提醒过他们了,是他们自己没有放在心上结果卷入是非,和他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愿意帮忙,肖四方会感激涕零,不愿意帮,也无从责怪。
肖四方本想把后面那一串话都说出来的,可她胸口是在是越来越痛了,说不动了。
血腥气越来越浓地要往喉咙口涌,她忍不住朝岑薄伸出一只手,“有纯氧吗,我胸口有点……”
话没说完,一口血从她嘴里呕了出来,然后就像打开了闸门似的,粘稠的液体不断从口鼻中涌出。
她下意识伸手去捂,但只是凭白又染红了一双手。
连环爆炸的冲击波不是那么好容易抵御的,区区一个防护罩并不能让人安然无恙。
“周周——”
耳畔是琳琅惊慌失措的呼喊,整个画面落在岑薄眼中,是红的,又像是白的。
失去了正常温度的手下意识接住了向后仰倒的身体。
他是可以看着肖四方去送死而无动于衷的,但好像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正如上一次在这个星球上他给出的回复。
——只要你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自然会保护你的。
手套脱落,早已临近枯竭的源泉遵循承诺奉献出最后的力量。
他轻轻一叹:“百害而无一利就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