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为什么不躲?组织的火力很猛!”他声音有些嘶哑,双目之中满是血丝。
她的眼睛暂时恢复了视觉,但是耳朵还被高分贝的枪声震慑得嗡嗡作响。
除了能看到安室透一张一合的双唇,以及他满脸担忧的表情,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昼?”他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侧脸:“昼?”
“我把他杀了。”她冷静下来,“我把gin杀了。”
在布宜诺斯艾斯利边境的我父亲的父亲,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
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
现在她如愿了。
……
gin的独白: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那时候她还不是女人,只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小女孩而已。
她是坐过牢的人,组织里有很多这样的人,这些人大多暴躁而且毫无安全感,但是她不一样。
毫无疑问,她很能打,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的眼眨都没有眨,就将刀子送进了那人的胸膛。
只是面前的目标咽气后,她才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角,有些烦躁地说道:“汗流进我眼睛里了,好痛。”
那时候她是不是在偷偷擦眼泪?
我不知道。
她的刀远比枪要玩的好。
记得有次,在训练营与她对打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赢过我。
利刃抵在我胸前,刀身横放,冷光反射着头顶的白炽灯管,她只要稍稍用力,那柄匕首就能要了我的命。
她笑着:“你输了哦。”
这大概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当时我总有一种错觉,她真的想杀了我。
她刚刚进入组织的前几年,大概是前三年吧,性子还是很开朗的。
第一年被无休止的训练排满,第二年开始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任务,第三年组织对她的期望越来越高,她开始接一些关系组织命脉的重要工作。
也是那一年,她学会了抽烟。
她的第一支烟就是薄荷味的七星,从我这里要去,又拿着车里的点烟器点燃,装模作样地吸了几口,被浓郁的烟味呛地不停咳嗽。
“太呛了。”她擦了擦眼泪,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
“那就试试别的。”
“可是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她说喜欢七星烟的薄荷味,那是不是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呢?
我不清楚。
在这之前,她曾经有次,壮着胆子问我要不要调酒。
我当时应该是没什么表情的,其实心里都要笑死了。
因为她很害怕。
明明是她主动提出的,在等我做出答复的几秒内,她整张脸的血色都褪尽了,似乎只要我点了头,她马上就可以被我吓死。
我当时不想跟她调。
并不是讨厌她,而是觉得她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杀过人了,也做过很多出格的事情了,但还是让我觉得……
很干净。
就像海平面上刚刚初升的朝阳似的,看到她,眼里就有了光。
而我,是堕落在黑暗中最肮脏的那种乌鸦而已。
我不想跟她混在一起。
直到后来,她似乎慢慢融入了组织中的大环境,她也变得冷漠又无情,跟我越来越像了。
她掉进来了。
那这时候,她还想调酒吗?
我不确定。
对于组织中gin的影子那件事,她其实是颇有微词的。
“总觉得他们并不是在怕我,而是怕站在我背后的你。”她有些苦恼的吐出一口烟雾,“这样的话,我这个人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啊。”
那时候,boss已经准备给她代号了。
组织中也常常流传,她是靠着跟我的裙带关系才走到今天的地位。
“如果他们见到你的第一眼,想到的就是我,那根本就不会怕,会看不起你才对。”我也吐出一口烟雾,漂浮在半空中的烟雾缠缠绕绕,最终混杂在一起——
“所以,他们真的是怕你,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时候她已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了,但是听完我这句话,她却久违地笑了笑。
我也笑,笑得前几天留下的伤口有些痛。
“伤口裂开了吗?”她问。
我摇摇头。
我左肩的伤口是在她的公寓简单处理的,她缝合伤口的技术实在不算好,又小心翼翼地不敢下手,等处理完这些,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累的不行,伏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
桌面上和地上全是沾着血的绷带,我只好忍着伤痛收拾好,又走进卧室拿了块毛毯出来盖在她身上。
如果没有受伤的话,我应该会把她抱进卧室吧,可是伤了一条手臂,又连动着肩膀,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将毛毯盖在她身上时,她睡得迷迷糊糊,像小猫似的哼了几声。
她很好看,睫毛又长又密,像蝴蝶似的。
那一次,我真的很想亲亲她。
可是凑过去才发现,她睡得这么沉,手里却还握着一把银色的小剪刀呢。
剪刀被她拿在左手,又用枕着的右臂盖住,如果不是我靠的近,我是根本不会发现的。
那么……那时候,她到底睡了吗?
我不清楚。
我对她的感情就像是藏在蜜罐子里的最后一颗糖,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敢偷偷摸摸打开看看,吃又不舍得,放在那里看了许多许多年,眼睁睁看着那糖慢慢化了。
最后,只能愣怔地看着一片粘腻的糖浆,一遍又一遍扪心自问。
是不是太晚了?
我不太懂。
我的光我的影我的君度,我的阿克琉斯之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