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连门口小花园的灌木丛都被修剪得整齐,可见她常请家政过来打扫卫生。

整个房子都展示着‘有人入住’的样子。

如果不是冰箱中空空如也,洗手台的肥皂拆开后从未用过,他都怀疑知昼是不是有时候会来这里小住。

一二层没什么异样,走进地下室,才是她藏匿所有情报的地方。

地下室是简单的红砖墙,屋内挂了一台空调,使得室内的湿气并不是很重,房间中央放了两张银色铁桌,上面整齐摆满了武器,靠墙的桌子则被两个电脑屏幕所占据,旁边立了个一人高的书架,书籍和笔记本参差放着,有几本书非常破旧了,可见她经常翻阅。

安室透吊着手臂,肩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他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的同时,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笔记本随意翻阅着。

红色封皮的那本,纸页有些发黄,大概已经很多年了。

翻开第一页,最早的记录时间是六年前,那大概是她最早进入组织的时候。

她的字娟秀但十分有力度,尤其是每个汉字的折勾处,笔锋凌厉,如同她这个人一样,令人望而生畏。

但是她的日语假名却写的柔软又顺滑,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他似乎苦笑了一下。

她的记录非常简洁,几个词,几句话再加上一个潦草写下的日期。

比如:皮斯科:办事不力,年老体衰,可取。

皮斯科的名字后面,拿红色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叉号。

再比如:伏特加:能力不出众,但尚有用。

再比如:gin。

这个名字被她拿红笔圈起来,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被描画多次,她摸不透这个人,所以对他迟迟没有定论。

再翻几页,上面记录的是她对自己的人物定位。

大多是从报刊或者书籍中的剪切纸条,有的甚至来自一些网络小说。

[抽烟时可以掩盖眼神异样,指尖颤抖以及呼吸不平稳。]

这条笔迹所在的笔记本页面,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薄荷烟味。

她大概是对着这一页,一遍一遍的练习过抽烟和点烟的动作。

[过多的表情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多余的情绪,面部表情控制需达到‘喜怒不形于色’。]

这条笔迹被她用红色笔着重圈了出来。

大概是在这以后,她便变成了一个淡漠疏离的人。

后面还有许多,他一一翻阅过去,直到这本笔记的最后几页,时间大概是一年前。

她特意留出了两页纸,分别写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在属于降谷零的那页纸上,她写写画画许多词句,最终都被一一划去,唯一留下的,是她用红色笔,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喜怒不形于色,在他这里可以不必顾虑。

是……这个意思吗?

他觉得眼眶酸酸的。

电脑屏幕的荧光闪烁,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将目光转向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苍白的条状对话框,提示要他输入密码。

他微微思索。

沼渊知昼会用什么做密码?肯定不是生日什么的,或者是对她来说比较有意义的日子?比如警校的入学日期,警校的学号……或者……哥哥的忌日?

她是因为哥哥才决定加入组织做卧底的吧?那为了时刻提醒自己,用哥哥的忌日做密码应该是有可能的事。

他曾经仔细的去了解过沼渊己一郎这个人,对于他死去的日子,自然也是熟记于心。

他输入这个日期,却显示密码错误,还有两次输入机会。

安室透不清楚密码到底有几位,这样猜起来就如同大海捞针,即便是他也无法在三次之内猜对。

那是入学的日子吗?还是说,有别的对她来说很重要的数字吗?

沼渊知昼,是一个做事非常干净利落的人,她会去设置繁复的密码吗?

对她来说,会有特别重要的数字吗?

他突然呼吸一滞。

左肩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会不会是……

有没有可能……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敲下了一个数字。

0……

电脑闪烁了一下,接着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放着零星几个文件夹的电脑桌面。

密码是一个零。

他捂着左肩的伤口低下头。

额头满是冷汗。

他一遍遍的提醒过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天发生过的事情了,也不要再去想她了。

可是他怎么做到呢?

她这么死了,给他留下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他艰难的坐直身体,目光聚焦在桌面上。

邮箱的右上角有一个红点,竟然是一封未读的邮件。

她从楼上跳下去后,安室透因为失血过多失去了意识,昏迷两天后,醒过来得到的就是她已经死去的消息,他没能见到尸体,也不可能见到了。

组织里的人口风都紧,但他还是打听到,知昼掉下去的时间内,启动了手机的自毁程序,大概是早已设定好的,规律点按息屏键,手机便会自动格式化。

她没给组织留下任何有用的情报。

而现在,他打开这封邮件,是一个巨大的压缩文件,解压后,数个文件夹整齐排列。

是她手机文件的所有复制件。

她在最后关头,还是把重要的情报全部发过来了。

他笑着摇摇头。

真是个谨慎到可怕的女人。

文件数量很多,他只能按照时间顺序从最新的看起。

最新的那条,被记载于备忘录中:警视厅卧底已暴露,再查陈耀荣,相关文件时间点在一年前。

他瞳孔放大。

同时,手机轻震,是一条来自boss的群发邮件——

清理scotch,即警视厅公安,诸伏景光。